拳術中的“目擊”,以目光震懾敵人。極為高明的拳師,氣勢凌厲,僅僅憑藉一個目光就能使敵人膽寒。
雙方都是膽氣足到了極點的人,這一對視,竟是誰也不肯相讓。
陳洪武的目光平靜如水,波瀾不驚。梁方伍的目光沉如山嶽,厚重如鐵。
兩人對視了三個呼吸,又同時移開了目光。
梁方伍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笑。
這時候,臺上的燈光亮了。
王玉成走上臺,穿著一身嶄新的藏青長衫,笑容滿面。
他身後跟著王志遠和徐婉清——王志遠西裝革履,頭髮油亮;徐婉清一身大紅洋裝,妝容精緻,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目光掃過臺下時,在陳洪武身上停了一瞬,又若無其事地移開了。
“諸位!”王玉成清了清嗓子,“今晚把大家請來,一是為莫公子接風洗塵。莫公子身份尊貴,能蒞臨三海縣,是我們全縣的榮幸......”
他講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從莫榮新的豐功偉績講到桂粵兩省的合作,從剿匪講到治安,又從治安講到士紳的責任。
臺下眾人面帶微笑,心裡卻都在罵娘。
“......還有一件事。”王玉成話鋒一轉,“犬子和徐大小姐的婚事,原本定在下月初八。但為了沾一沾莫公子的喜氣,我決定提前到這個月十八。到時候還請諸位務必賞光。”
臺下響起一片敷衍的掌聲。
王志遠站在臺上,微微昂著下巴,目光掃過人群,徐婉清臉上的笑容依舊得體。
陳洪武沒有看她。
他已經把桌上的幾樣糕點都嚐了一遍,茶也喝了兩杯,有些厭煩了臺上的滔滔不絕。他將空杯放回桌上,轉身朝廳外走去。
沒有人注意到他的離開。
廳外月色正明,夜風微涼。
陳洪武走下臺階,站在院子裡,深吸了一口氣。清冷的空氣灌進肺腑,胸口那團燥熱慢慢平復下去。
宴會廳內,王志遠不知什麼時候溜到了梁方伍身邊。他彎著腰,笑容諂媚:“梁師傅,剛才瞧見陳家那個大兒子了?您覺得怎麼樣?”
梁方伍負手而立,目光望著陳洪武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是個高手,定性不錯。”他頓了頓,“不過具體如何,還要真交過手才知道。”
他雖然沒見過陳洪武的照片,但對方的氣質在這宴會大廳中,宛如螢火中的皓月,一眼便能認出。
那不是誇張的比喻——方才見到陳洪武的第一眼,梁方伍就覺得這個年輕人站在那裡,像是今晚的月亮。
清幽,寧靜。
不像一般的武人那樣彪悍狠戾,也不像尋常的武館弟子那樣故作沉穩。
陳洪武站在那裡,像一池靜水,又像一輪孤月。
道家講“天人合一”,練拳也是一樣。早晨朝氣蓬勃,中午內含緊守。動靜開闔,傍晚閒散雀躍,夜間清幽寧靜。陳洪武把一身氣血養得四時而動,暗合日月執行的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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