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洪武貼著牆根的陰影走,腳底板踩在青石板上沒有任何聲響。
腳掌落地時勁含而不發,足弓像彈簧一樣吸住地面,踩在松針上可以不留痕跡,踩在石板上可以不出聲響。
這是李存義在《形意拳講義》裡說的“貓步”,貓走夜路,爪子上的肉墊先著地,不驚動獵物,人走暗路亦當如此。
他穿過七條巷子,拐進了一條更窄的死衚衕。衚衕盡頭是一扇木門,門上沒有招牌,門縫裡透出一線昏黃的油燈光。
陳洪武敲了三下門,兩長一短。
門裡靜了三秒,然後傳出一個壓低的聲音:“誰?”
“周老闆讓我來的。”陳洪武報的是粵軍方面的接頭暗語。
門開了一條縫,門縫裡露出一隻眼睛。
那隻眼睛在陳洪武身上掃了一遍,瞳孔微微收縮,門裡的人顯然沒料到來的不是熟人。
“你是誰?”門裡的聲音更低了,帶著警覺。
陳洪武沒有回答,抬手就是一掌按在門板上。暗勁一吐,門後的木閂被震得從門框裡彈了出來。
木門向內彈開,門裡的人被這股推勁震得往後踉蹌了一步。
房間裡光線昏暗,一張木桌,一把椅子,桌上放著一盞油燈和一份攤開的報紙。
靠牆擺著一張床,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牆角堆著兩個箱子,箱子上貼著商行的封條,看起來像是普通的貨棧庫房。
主人是個三十出頭的瘦高個,瘦長臉,顴骨突出,穿著一件半舊的灰布長衫,胸口的扣子解了兩顆,露出裡面一件白布汗衫。
這身打扮像是商行的賬房先生,但右手虎口和食指上有一層厚厚的老繭,明顯是常年握槍磨出來的痕跡。
這人反應極快,踉蹌的瞬間右手就往腰後摸。
後腰彆著一把左輪手槍,槍柄用油脂浸泡過的牛皮條重新纏過,握把比原來的大了一圈,更適合快速拔槍。
他用的是標準的快拔動作,左手掀開長衫下襬,右手同時往腰後探,拇指扣住擊錘往後扳,食指滑進扳機護圈。
這個動作他練過無數次,從掀衣到開槍只需要不到一秒。
但他今天遇到的不是普通人。
他的右手剛摸到槍柄,還沒來得及往外拔,陳洪武就到了他面前。
左手探出,五指扣住他的右手手腕,拇指壓在腕關節內側的橈動脈上。
拇指和西指同時發力,力道穿透皮肉首接鎖在腕骨上。
諜子的右手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
五根手指不自覺地張開,槍柄從掌心裡滑了出去,陳洪武右手順勢接住左輪手槍,槍口一轉,頂在了他的下巴上。
“別動。”陳洪武的聲音平靜。
諜子被槍頂著下巴,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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