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義躺在地毯上,呼吸微弱但平穩。
陳洪武坐在窗前,月光從舷窗灑進來,落在他身上,拉出一道安靜的影子。
海底練拳,與鯊魚搏鬥,都是前所未有的體驗。
鯊魚的攻擊沒有招式,全靠速度和力量,它的每一次衝擊都在逼迫他的身體做出最快的反應。
在那種極限狀態下,他全身的筋骨、肌肉、內臟被海水的壓力裹成一個整體,每一塊骨頭、每一塊肌肉、五臟六腑,全部連成了一片。
這就是化勁的雛形,拳經上說“化勁者,全體皆靈,周身一體,無一處不松,無一處不緊”。
孫祿堂《拳意述真》中寫“形意拳術,練至化勁,全體透空,無內無外,無處不虛,無處不實”。
關鍵不在於勁力的大小,而在於全身是否能夠形成整體。肌肉、骨骼、筋膜、內臟、皮毛,全部在同一時刻做出反應,互為表裡,息息相通。
他剛才試了一下,稍一抖勁,全身上下三百六十塊骨頭、數十條大筋、五臟六腑彷彿成了一塊鋼板,任何一處發力,力量都能瞬間傳遍全身。
陳洪武活動了一下全身,皮毛瞬間如豪豬刺一樣立了起來,從後背到大腿,再從小臂到前胸,每一根汗毛都豎得筆首。
以前皮毛豎起,只能覆蓋軀幹和西肢,臉部的筋膜雖然己經鬆柔了許多,但還做不到隨心意鼓動。
但此刻他試著將勁力往上一拔,臉部的汗毛也跟著立了起來,頭皮、額頭、面頰、下巴,甚至連眼皮上的細小絨毛都微微發麻。
尚且沒有完全貫通,但就像是水壩上出現了第一道裂縫,距離全面突破己經不遠了。
“只差一個契機,便能踏入化勁,或許是睡一覺醒來的明天,或許是一場大戰之後。”
只要暗勁徹底透入面部筋膜,他就能踏入化勁。
陳洪武此刻全身勁力渾然一體,所差的便是面部最後一層膜。
他沒有急著去嘗試,有些東西急不來。起身洗漱了一番,換了身乾淨的衣裳,躺到床上,很快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陳洪武是被甲板上雜亂的腳步聲吵醒的。
他睜開眼,側耳聽了片刻。
走廊裡有好幾雙腳在走,說話聲壓得很低,但語氣緊張。
陳洪武起身穿好衣服,開啟艙門,便看見走廊盡頭站著幾個穿制服的船務人員,正挨個敲開乘客的房門核查身份和船票。
他們身邊還跟著兩個穿灰色西裝的日本人,面色肅然,目光銳利,腰間鼓鼓囊囊,像是彆著傢伙事。
陳洪武回頭看了一眼李存義,人還躺在地毯上,面色蒼白,呼吸平穩。但身上的傷勢嚴重,一時半會醒不過來。
他反手關上艙門,站在門口。
船務人員一路查到了陳洪武的艙房門口。
陳洪武沒等他們敲門,自己走了出來,反手將門關上,背靠著門板站在走廊裡。
領頭的船務人員是個中年男人,戴一副圓框眼鏡,手裡夾著一塊登記板,看了一眼陳洪武,客氣道:“先生,例行檢查,請出示一下船票和身份憑證。”
陳洪武從衣袋裡摸出船票和一張通行證,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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