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青幫總堂。
杜月笙從車上下來,收了油紙傘,抖了抖傘面上的雨水,將傘遞給門口迎上來的門徒。
他穿過天井,沿著迴廊走到正廳門口,推門進去時,黃金榮正坐在太師椅上抽雪茄。
滿屋子的煙霧像稀薄的粥,在天花板下緩緩翻湧。
“回來了?”黃金榮吐出一口煙,用夾著雪茄的手指點了點對面的椅子,“坐,見到人了?”
杜月笙在椅子上坐下,接過下人遞來的熱毛巾擦了擦手,點了點頭:“見到了。”
“覺得這人怎麼樣?”黃金榮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看他。
杜月笙將毛巾擱在茶几上,想了想,才緩緩開口:“年輕,而且沒有年輕人那種張揚。不縈於外物,氣勢沉穩如山。
我跟他面對面坐下聊了半盞茶的工夫,他從頭到尾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也沒有什麼波動。我說青幫把名單交給了黑龍會,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頓了頓,點評了一句:“有宗師氣度。”
黃金榮夾著雪茄的手停在半空中,他跟杜月笙認識這麼多年,極少聽到杜月笙用這種詞評價一個年輕人。
他將雪茄擱在菸灰缸沿上,身子往前探了探:“月笙,你對他評價是不是太高了?”
杜月笙看了黃金榮一眼,笑了笑:“黃老闆,這個年紀將拳術練到這種地步的天才,世上又能有幾個?如今不到二十歲便己踏入暗勁巔峰,距化勁只差一步。”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即便是武聖孫祿堂,在陳洪武這個年紀恐怕也有所不如。
也就年輕時候的張三丰,可堪一比。
此人若是不夭折,假以時日,未來成就不可限量,起碼不下於孫祿堂。”
黃金榮沉默了片刻,冷笑一聲,重新拿起雪茄吸了一口:“未來的事情誰說得準?孫祿堂年輕的時候,同樣沒做到同輩無敵。
如今舉世還有另外一個人擔得起武聖的稱號嗎?強一時不算本事,強一世才是真英雄,他陳洪武未來能打到天下第一人的位置還兩說呢!
黃金榮擺了擺手:“不去管他日後造化了,他對我們青幫的態度如何?”
杜月笙放下茶碗,沉默了片刻。
“看不出來。”
黃金榮的眉頭皺了起來,杜月笙看人向來極準,他若看不出對方的態度,要麼是對方真的滴水不漏,要麼是對方的態度本身就沒有溫度。
不論是哪一種情況,都不是好事。
他擺了擺手:“算了,不談這個,後天的擂臺,孟光銀到了沒有?”
“到了,都好吃好喝供著。”杜月笙從袖口裡抽出一張摺好的紙遞給黃金榮,“這是擂臺當日的流程安排,您過目。”
黃金榮接過紙展開掃了一眼,點了點頭。杜月笙辦事,他放心。
——
虹口,黑龍會上海堂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