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棟日式風格的三層磚木小樓,位於虹口的一條窄巷深處。
外觀看上去像一間普通的商社辦事處,門口掛著“大和洋行”的木牌,但進出此地的人沒有一個是做正經生意的。
一樓是會客廳,榻榻米上鋪著素色的藺草蓆,牆上掛著一幅“武運長久”的橫幅,筆墨蒼勁有力。
橫幅下的矮几上擱著一柄太刀,刀鞘上的金漆描著菊紋。
三個日本人跪坐在榻榻米上,中間的矮桌上擱著一隻鐵壺,壺嘴正冒著白汽,茶香混著榻榻米的草腥味在空氣中瀰漫。
為首的是黑龍會上海支部長佐藤健一,五十出頭,方形臉,蓄著濃密的八字鬍,穿著一件深灰色紋付羽織,跪坐的姿態一絲不苟。
面前攤著一份手抄的乘客名單,旁邊擱著一盞釉色青黑的茶碗。
他左手邊是副支部長田中義雄,右手邊是參事官木下重雄,兩人都是西十來歲,穿著同款黑色紋付,面色肅然。
“青幫送來的名單確認過了?”佐藤拿起桌上的名單,目光在一行行名字上掃過。
“嗨!”田中低頭回答,“青幫遞過來的名單一共有三百多個名字,經過交叉比對,我們鎖定了一個人。”
“誰?”
“陳洪武,十八歲,廣東三海縣人。之前在佛山擂臺上擊斃了船越大師和數位武術大家,前段時間我們派了忍者刺殺他,結果失蹤未回。
他與青幫結下恩怨,這次來上海,是與青幫約定在擂臺上化解仇怨的。”
木下重雄接過話頭:“青幫那邊也暗戳戳遞了話,說這人暗殺能力極強,廣東的一個桂系軍閥曾經死在他手下。”
佐藤沒有說話,只是端起矮几上的茶杯,慢慢地飲了一口。
良久,他將茶杯擱回矮几上,開口道:“此人不除,黑龍會威信掃地。不過,不能在上海的擂臺上動手,青幫和精武會都在盯著,鬧大了英國人那邊也不好交代。
要等擂臺結束後再下手,到那時,陳洪武不論勝負,體力必然消耗大半,精神也會鬆懈下來,正是刺殺的最佳時機。”
“而且,船越義珍是不世出的空手道宗師,能徒手擊斃他的人,實力不容小覷。單靠我們自己的力量,想在上海除掉這樣一個高手,代價太大。”
“所以,我們需要請一個真正的高手!”佐藤目光落在木下重雄身上。
木下參事官微微皺眉:“支部長,您的意思是……”
“高野佐三郎。”佐藤說。
這個名字一齣口,室內安靜了兩息。
田中義雄微微倒吸了一口氣,在座的三人都知道這個名字在日本武術界意味著什麼。
高野佐三郎,東京劍道界公認的第一高手,明治天皇御前劍道師範,北辰一刀流的免許皆傳。
在日本國內,他的名字就是一把刀。若能請動此人出手,陳洪武縱然有三頭六臂,也斷無生還可能。
“高野先生正在上海。”木下開口道,“他受我們的邀請,來教授劍道,這幾天剛為幾個親日商人和青幫人士開設一個付費的劍道短訓課。”
佐藤點了點頭:“備一份厚禮,附上陳洪武的詳細資料,請高野先生出手,絕不讓他生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