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可恨的是西洋人，一邊說公理，一邊拿我們當砧板上的魚。我們學生不鬧，他們更覺著中國人沒氣了。”
陳實聽得似懂非懂，偷偷朝陳洪武看。
陳洪武只閉目養神，那幾個學生見他氣度沉穩，又帶著半大孩子，只當是送親戚出遠門的掌櫃。
“先生，你們這是去哪兒？”戴眼鏡的學生主動搭話。
“滄州。”陳洪武抬了抬眼皮。
“滄州！”那名學生眼睛一亮，“我們也是去滄州！我們幾個是滬江大學的學生會成員，打算去滄州拜會幾位拳師，順便到鄉間訪查一番，看看民間還有多少真功夫。”
陳洪武掃了一眼他們箱籠上貼的校徽：“去滄州拜師？”
那學生擺手：“不是不是，我們就過去走走看看，聽說滄州武風極盛，自古出豪傑，想親眼瞧瞧。”
陳洪武點點頭，沒再說話。
學生在旁繼續議論起來，越說越熱血。
“滄州自古就是武術之鄉。大禹治水，疏九河，滄州即是黃河入海故道。
幾百年來，水患不斷，盜匪橫行。百姓活不下去，只能練拳護身。
家傳武藝，一代傳一代。到現在，小小一座滄州城，光是成名的拳種就有十幾種！”
“我讀過方誌，滄州真是藏龍臥虎。明末清初，南下北上的鏢局，十個裡頭有五個是滄州人開的。
挑滑車、押黃貨，沒兩下真功夫，早死在路上了。後來鏢行沒落了，可拳還是留了下來。
到了如今，北地拳師，十個有八個要往滄州拜一拜。”
“可不是，以前聽人講，滄州的老師傅收徒極嚴，不是誠心誠意，門都不讓進。
外人只當滄州人好勇鬥狠，其實他們最講規矩。”
幾人說得興起，有人便又來與陳洪武搭話：“先生，你也是去滄州訪拳麼？”
陳洪武不答，只指了指陳實：“帶他去見見世面。”
那學生笑道：“那感情好！滄州這地方，聽說連賣豆腐的都能一手拎兩個石鎖。我們這回去了，可要好生看看。”
火車窗外，雪野茫茫。
鐵軌如蛇，在枯黃的北方大地上蜿蜒。
過了江，天更灰，風更硬，連車廂縫隙裡都鑽進了北方的寒氣。
陳實把臉貼近窗邊，看見幾株光禿禿的老樹在遠處一閃而過。
他忽然道：“師父，滄州真的人人都會武嗎？”
“人人會武，那是吹。可一縣之內，從八九歲娃子到七八十老者，少說也有三成正經練過。”
陳洪武靠著窗，淡淡道：“滄州人練功，不圖好看，不為表演。是這幾百年，風沙裡磨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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