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北牆那幅“中興”橫幅下,一人仍端坐於椅中,手捻佛珠,面上不驚不怒。
這人約莫六十出頭,身量不高,但兩肩極寬。
光頭未蓄辮,卻穿一件明黃團花馬褂,腳蹬黑緞軟靴,端坐之勢西平八穩,如一方舊硯壓於案上。
“我早知道你會來。”那人緩緩開口,聲音沙而穩,“只是沒料到,竟這般快。”
陳洪武在他五步外站定:“我若來得不快,你們這群野豬不知又躲到哪個陰溝去了。”
“你今日若放我一條路,從此互不相犯。”那人道,“你走你的江湖,我渡我的末路。
我可將滿清倉中舊事、武庫存錄,悉數奉上。那裡頭的拳經道典,是你花十輩子也尋不到的東西。”
“滿清武庫?還真當是塊寶地。”陳洪武低笑一聲,“普天之下,莫非你傢俬有不成?你是嫌這滿屋的‘中興’二字還不夠腥。”
那人手腕一頓,佛珠停住:“那就是沒得談了。”
“談什麼?我今夜來,只收命。”
話音落,兩人同時動了。
那老者突然自椅上彈起,身如猱狸,一竄便到。
兩手十指如鐵爪,朝陳洪武兩肋撕來。
這一手既有鷹爪之意,又有猴拳之靈,出爪帶嘯,又快又陰,正是秘傳“鐵猱翻筋手”。
陳洪武側身一讓,左臂內彎,手似蛇鉤,往那老者腕下一撈。
這一撈名“蛇鯉撈月”,取水中捕魚之巧勁,五指才扣上對方腕骨,兩人勁力己猛地一交。
那老者腕力極沉,如握百斤鐵膽,一翻一壓,竟要反扣陳洪武。
陳洪武不退,左腳往地面一跺,整棟中堂的青磚同時“嗡”地一震,一股整勁自下而上貫入他左臂,將那老者反壓之勢生生崩開。
“好個彈抖!”老者目中精光一閃,人卻借這一崩之力向後飄退,背心貼柱,繞柱而走,身子倒掛,右腿如蠍尾倒擊,點向陳洪武后心。
這一腿陰狠詭異,是“倒毒蠍”的暗腿。
陳洪武耳廓嗡然一驚,整個後背如被針芒掃過。
他身子猛沉,腳下溜開西寸,只聽“啪”一聲,那老者的靴尖掃斷了他半截衣角。
陳洪武轉身,欺步如電。
他雙臂一開,如老熊抱樹,首取中門,竟是以“熊抱”之勢逼那老者無處騰挪。
那老者亦不懼,翻手成捶,使的是“翻江捶”,對準陳洪武天靈蓋劈落。
兩下皆狠。
可陳洪武臨近一步,突然腰胯一沉,抱丹坐胯,整個人縮小半尺。
那翻江捶從他頭頂擦過,把他身後一扇花窗砸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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