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蔣參謀答，“但亂中可圖，圖而後安。晚生不才，只求在亂中找一條生路，再走首了它。”
何長卿盯著他看了片刻，臉上那層風乾橘子皮似的皺紋稍稍鬆了鬆：“你小子會說話，我不怕你求利，就怕你拿了好處做下三濫的事。
入了青幫，就是一家人。將來若有背信棄義、吃裡扒外的事……”
杜月笙忙介面：“公放心，人是我帶的，我拿命擔保。”
何長卿擺擺手：“行了，你杜月笙的面子，我照給。去給關二爺上三炷香，再把茶敬正了，這事就算過了。
不算大典，但三跪九叩不能少。我老歸老，這規矩得在。”
蔣參謀暗暗鬆了口氣，照著指點，先給關公上了香，又恭恭敬敬敬了三杯茶。
一杯敬天，一杯敬地，一杯敬祖師。
然後伏地問安，磕了九個頭，每個都磕得極實。
何長卿看畢，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道：“從今兒起，你就算記到了我何家門下。輩分嘛，算青幫通字輩這一支，與月笙同字。”
蔣參謀心頭一熱，幾乎要當場喊出來：“多謝長卿公！多謝杜先生！”
他也知道自己身份不上不下，能得通字輩，己是天大的體面。
杜月笙在一旁笑而不語，只是點了點頭。
回程車上，杜月笙摸出一根雪茄叼上，只說了一句：“以後，你是自己人了。”
蔣參謀望著窗外街景，只覺那滿街灰濛濛的人影、樓影，都鍍上了一層金邊。
上海灘，他終於站住了一隻腳。
——
中央國術館後院。
陳洪武正用右腳緩緩撥開地上的松針。
清晨有風，松針散落在青磚地上。
陳洪武赤腳踩過，步法極慢，每一步都像踩在看不見的圓上。
他左手託茶碗，右手自然垂落，呼吸之間，胸口幾乎不動。
他每一次邁步，都不著痕跡地轉極小角度。
身子像從一個大圓中滑過，頭、肩、胯、足，西點一線，圓轉自如。
拳經有謂：“圓者，本也。能圓，則力不竭，氣不滯，神不散。”
達摩西來，面壁九年，不求剛猛，不畏枯寂，便是要修得這一“圓”。
六祖慧能說“本來無一物”，也無非是教人把稜角磨去，把鋒芒收進這“圓”裡。
陳洪武這陣子，正是把吃飯、睡覺、行走、言談都朝這“圓”字上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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