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管事採買是行家,可他拿回扣拿到手軟,以為咱家不知道?”
“你不同,你在人事司這幾年,給多少人解決過難處,幫多少人謀過差事,咱家心裡有數。”
“你拜的那些義父,老孫頭、馬保、趙大全、田喜,哪一個不是快被人忘乾淨的老傢伙?”
“你替他們養老送終,他們替你鋪路搭橋,這不丟人,能在宮裡活到這個歲數的老傢伙,誰沒攢下幾分人脈?”
“你能把他們攏住,是你的本事。”
魏忠賢心裡微微一動。
陳矩這番話不是在敲打他,而是在告訴他。
你的路數,咱家看懂了,也認了。
他沉默了一息,然後站起身端端正正地朝陳矩又行了一禮:“陳總管,小的斗膽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
“小的是雜役出身,論武道天賦不如趙高,論文墨功夫不如那幫翰林院的老爺。”
“但小的在宮裡頭摸爬滾打這麼些年,明白一個理兒,在宮裡要想站得穩,光靠本事是不夠的,還得靠人緣。”
“人緣不是巴結,是真心實意地替人家著想,小的拜那些義父,不是因為他們是掌印、掌案,是因為他們都是一把年紀還被晾在冷板凳上的可憐人。”
“小的給他們端湯遞藥,陪他們說話解悶,是真把他們當爹孝敬。”
“他們幫小的是情分,不幫是本分,小的從來沒強求過。”
陳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上緩緩敲打著,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微微點頭,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卻讓魏忠賢心頭一熱:“副總管這個位置,咱家給你了。”
“從今日起,內務府的人事排程、編制核定、各監借調人員的審查,全由你負責。”
“馬管事和孫管事那邊咱家會打招呼,他們若是不服,讓他們來找咱家。”
魏忠賢撩起衣襬端端正正地跪下去叩了個頭。
他沒有說那些感激涕零的話,只是用一種極為沉穩的語氣說道:“陳總管放心,內務府這攤事,小的一定替您守好。”
陳矩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當年在雜役房裡對自己點頭哈腰的年輕人,如今己經長成了一棵能獨當一面的大樹。
他起身將魏忠賢扶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幹,等咱家退了,這個位置就是你的。”
魏忠賢從內務府正堂出來時,天己經擦黑了。
廊下的宮燈剛剛點上,昏黃的燈光灑在青石板路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小順子蹲在牆角等他,見他出來趕緊迎上去,滿臉堆笑地喊他魏總管。
魏忠賢笑著彈了他腦門一下,讓他別瞎喊,副總管也是副的,帶了個副字。
小順子揉著腦門笑嘻嘻地說那是早晚的事,魏哥當了副總管,他們的好日子就來了。
魏忠賢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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