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賢是在人事司值房裡接到調令的。
那紙文書不厚,寥寥數行,措辭簡潔而明確。
人事司管事魏忠賢恪盡職守,著即擢升為內務府副總管,正六品,仍兼管人事司。
他看完之後將文書摺好放回信封,擱在案角,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涼茶。
然後靠在椅背上望著房樑上那隻結了三年的蜘蛛網,忽然咧嘴笑了。
從今天起,這內廷十二監西司八局的人事調動,都得先過他這一關。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座宮城裡每一個人的底細。
誰是誰的乾兒子,誰是誰的同鄉,誰在背後替誰撐腰,誰又欠著誰的人情。
這些檔案全在他腦子裡,比內官監那堆積灰的舊檔還全。
門簾一掀,小順子端著新沏的龍井進來,見魏忠賢正盯著房梁發呆,便順著他的目光往上瞅了一眼,笑道:“魏哥,您這是看什麼呢?那蜘蛛網都結了三年了,您也不讓人掃掃。”
魏忠賢接過茶盞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葉。
慢悠悠地說不掃,這是他的風水,蛛網越大網越密,網越密越牢靠。
小順子沒聽懂,但看魏哥笑得滿面春風,便也跟著嘿嘿笑了兩聲。
隨後又想起什麼,補了一句陳總管讓魏哥去一趟正堂,說是有事交代。
內務府正堂的氣派和人事司值房完全不同。
陳矩坐在那張紫檀木大案後,正在翻閱內務府近期的採買賬目。
他如今己是須發皆白,但精神矍鑠,那雙老眼依舊銳利得像兩把錐子。
魏忠賢進來後端端正正地行了個禮,陳矩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
又讓旁邊伺候的小太監去沏茶,然後摘下老花鏡擱在賬冊上,打量著魏忠賢。
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也帶著幾分感慨。
“魏忠賢,你在人事司待了多久了?”
魏忠賢欠了欠身:“回總管,三年多了。”
“三年多,編制清查是你做的,各監人事檔案是你重新核定的,今年春選的人手調配也是你一手操辦的。”
“內廷十二監西司八局,上萬個奴才的檔案全在你腦子裡。”
陳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兩下,“副總管這個位置,在旁人看來不過是內務府的二把手,可在咱家看來,這就是接班人。”
“咱家老了,這內務府早晚要交到年輕人手裡。,趙高是咱家的義子,咱家不偏心,他的路在司禮監,不在內務府。”
“你的路,在咱家腳下。”
魏忠賢連忙站起來,躬身說道:“陳總管抬舉,小的不過是把分內的活計做得仔細些罷了,哪裡當得起‘接班人’這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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