硃批下達的那一刻,整座京城都像是被人猛地推了一把。
三司會審江寧織造局貪墨案的訊息從通政司傳出來。
不到半個時辰便傳遍了六部衙門。
都察院的御史們奔走相告,國子監的學子們在廊下聚成一團,連棋盤街上的茶樓裡都在議論。
潤州官船案的背後居然扯出了江寧織造局,而江寧織造局的背後又隱約連著西皇子府。
這案子己經不是貪墨案了,這是奪嫡之爭的第一聲雷。
五月的風本該是暖的,但西皇子周玢此刻只覺得冷。
他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那份從通政司抄出來的彈劾奏章副本。
王安石的親筆,一筆一劃,力透紙背。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精準地剜在他的心口上。
他看完之後沒有說話,只是將奏章副本緩緩放在案上,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茶是上等的雨前龍井,但此刻喝在嘴裡,比黃連還苦。
“殿下。”站在他面前的是他的正妃趙氏,武安侯趙熙的嫡女,此刻臉色鐵青,卻又強壓著怒火,“江寧府同知是你側妃的表兄,劉橫這些年替你做的事,他都知道。”
“他現在己經在押解進京的路上,萬一他在三司會審上開口……”
“他開不了口。”周玢放下茶盞,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
趙氏微微一愣,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臉色從鐵青變成慘白。
周玢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了那扇雕花木窗。
窗外的庭院裡幾株海棠開得正盛,花瓣在夜風中簌簌飄落,鋪了滿地粉白。
他望著那些花瓣沉默了片刻,聲音低沉而冷靜:“江寧織造局的往來賬目,能燒的全燒掉。”
“劉橫己經死了,織造局提督在江寧大牢裡,本王會讓人給他帶句話。”
“他若是識相,咬死了是手下人瞞著他乾的,他的家人本王替他養。”
“他若是不識相,他的家人和他一起上路,至於江寧府同知,他不會活著到京城。”
趙氏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那王安石呢?這份奏章是他寫的,他背後肯定有人指使。”
“還有蘇軾,他在翰林院煽風點火,把國子監那幫書呆子全鼓動起來了。”
“殿下,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妾身馬上就回侯府,讓父親在兵部……”
“不急。”周玢抬手打斷她。
“但眼下最要緊的不是反擊,是止損。”
“這局棋我們己經輸了先手,再貿然反擊只會露出更多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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