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彈劾奏章最妙的地方,就是從頭到尾沒有提本王一個字。”
“江寧織造局提督貪墨,江寧府同知徇私枉法,全是地方上的事,和本王有什麼關係?可偏偏每一樁罪狀都卡在本王的命門上。”
“這等手段,要麼是太傅府裡那位老狐狸,要麼是都察院裡那位鐵面閻羅,要麼是有人在暗中協調各方勢力,佈下這局棋。”
“但不管是誰,他們既然敢動本王,就別怪本王還手。”
“你去辦幾件事,第一,讓江寧那邊的人動作快點,該燒的全燒掉,該閉嘴的永遠閉嘴。”
“第二,派人盯住王安石和蘇軾,查他們最近見過什麼人、去過什麼地方。”
“第三,明日你回侯府,讓岳父在兵部遞一份奏章,就說西南邊境不穩,建議朝廷增兵,把水攪渾,水渾了,魚才看不清。”
幾乎在同一時刻,太傅府書房的燈也亮著。
孔衍坐在案後手中捻著那串墨玉念珠,面前坐著大皇子周琮。
兩人之間的茶案上放著一份從通政司抄出來的彈劾奏章副本。
周琮己經將奏章反覆看了三遍,此刻神色極為複雜,他說這局棋太漂亮了。
從潤州擒匪到織造局賬目,再到江寧府同知徇私枉法,證據環環相扣,沒有一個多餘的動作。
絕不可能是王安石一個人能完成的,背後必有一個龐大的勢力在運作。
孔衍的念珠停了一瞬,又繼續捻動,問周琮若這盤棋的操盤手不是他們的敵人,至少現在不是,那麼接下來該如何落子。
周琮沉默了好一會兒,手指在茶案上輕輕敲打著,忽然抬起眼:“袖手旁觀,西弟自己作的孽,讓他自己去扛。”
“但同時要把水攪渾,西弟不會坐以待斃,他一定會反擊,我們要做的不是幫他也不是攔他,是把這潭水攪得更渾。”
“水渾了,魚才看不清,魚看不清,操盤手才能繼續下棋。”
“而我們,可以借這潭渾水看清楚,到底是誰在操盤。”
孔衍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太尉府演武場上,二皇子周珣正赤著上身舞刀。
聽到這個訊息時他先是一愣,然後仰天大笑,笑得暢快淋漓,將重刀往地上重重一頓:“老西也有今天!”
“這份奏章寫得太狠了,每一刀都砍在老西的痛處,每一刀都沒提老西的名字。”
“寫這份奏章的人,本王想請他喝酒!”
周景拄著竹杖站在演武場邊,沒有笑,只是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說了一句話:“寫奏章的人不是關鍵,能調動潤州武林勢力擒劉橫、能拿到織造局內部採辦案卷、能讓柳文昭主動配合,這些資源不是一朝一夕能建立的。”
“這個人藏在暗處,至今沒有露面,但不管他是誰,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給這把火上澆一瓢油,讓兵部把西南邊境的軍報壓一壓,看老西怎麼出牌。”
周珣漸漸收起笑容若有所思。
桂花巷宅院裡,三皇子周瑛正坐在案前翻閱柳文昭送來的織造局案卷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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