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實邊之道不在多兵,在固本,安民之道不在蠲賦,在均田”這一行上停了很久。
這句話讓他想起了前朝大乾的名臣王佑安。
王佑安在大乾仁宗朝主持西北屯田,提出過“兵民合一、以邊養邊”的方略。
當時朝堂上反對聲浪滔天,但王佑安頂住壓力推行了十年。
硬是把年年告急的西北防線變成了自給自足的銅牆鐵壁。
裴度當年讀王佑安的《屯田疏》時,最深的印象就是,王佑安不是在講道理,而是在擺賬本。
眼前這篇策論,氣象上比王佑安的奏疏少了幾分剛烈,但那份務實的底色和格局的恢弘,簡首如出一轍。
他提起筆,在卷末空白處寫下幾行批語:“識見高遠,論據翔實,所列西境邊防對策皆切中要害,資料精確,當非紙上談兵者所能為。”
“尤其‘實邊之道不在多兵,在固本’一句,深得前人治邊之精髓。可列頭等。”
寫完擱下筆,將硃卷親自遞給孟彥倫。
孟彥倫接過卷子看了很久,看完後將硃卷放在自己右手邊最上面的位置。
那是主考預留的頭等卷宗,到目前為止裡面只有兩份。
閱卷進行了整整十二天。
當最後一份硃卷評定完畢,彌封被揭開,考生姓名與硃卷對號入座。
三千個名字在數十位閱卷官手中來回傳遞核對,唱名聲此起彼伏。
負責核對彌封的官員唱出三個名字時,嗓音都己經沙啞了:“蘇軾,王安石,姚廣孝。”
這三個名字被寫在會試榜的最前列。
會試榜張貼出去的那一天,京城下了一場小雨。
榜文前擠滿了人,有人喜極而泣,有人默然離去,有人擠在人群裡踮著腳看了好幾遍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蘇軾站在人群中,手裡還捏著半個烤紅薯,看到了榜上自己的名字,會試第三名。
他嘿嘿笑了兩聲,把剩下的紅薯全塞進嘴裡嚼得腮幫子鼓鼓的。
王安石站在他旁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會試第二名。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輕輕吐出一口氣,把那本翻卷了邊的策論集塞回書箱裡。
而姚廣孝的名字,赫然排在會試第一名,是會元。
他沒有來看榜,而是坐在大報恩寺的禪房裡翻看一本《大周地理志》。
小沙彌氣喘吁吁地跑進來報喜,他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繼續翻書,嘴角浮起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殿試在即,會元只是頭半程。
訊息傳到偏殿時,周行正伏在案上練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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