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駐軍的白楊堡,坐落在雲州西北,是北境防線最前沿的一顆釘子。
說是堡,其實就是一座用夯土和粗石壘起來的軍鎮。
方圓不過數里,駐軍不過千人,但全都是霍去病從前鋒營裡親手挑出來的精銳。
這些人跟著他從朔州打到雲州,從雲州打到草原深處,每個人的刀上都沾過胡人的血。
白楊堡的規矩是北境諸鎮裡最嚴的。
每日操練雷打不動,巡邏路線從不重複,夜間崗哨雙人雙崗,連軍需官採買的糧草都要經過三道核驗。
霍去病自己更是個閒不住的人,每半月便親自率輕騎沿邊境廢棄烽燧線巡查一遭,從不提前通知沿途驛站。
北境軍中都知道他的規矩。
霍將軍巡查路線是機密,問就是“臨時決定”,誰洩露誰就是通敵。
然而再密的規矩,也架不住暗處那雙盯了許久的眼睛。
在雲州軍府馬政司,一個名叫劉安的七品主事正伏在案前批閱馬政文書,面色如常,筆下的字跡一絲不苟。
北境軍馬貿易的管理與排程全歸馬政司,而劉安便是李氏二十年前安插進去的暗樁。
二十年來他清廉勤勉,考評年年中上,從不在公開場合與任何人結黨。
但在北境軍馬貿易的賬目上他悄悄替李氏做了無數次手腳。
此刻他面前攤著的,正是霍去病遣人送來的一份例行文書。
申請補充五百支輕騎弩箭。
文書上寫著軍需官的姓名和明日出發回雲州大營調撥物資的時間。
劉安看完文書,將其規規矩矩地歸檔,然後提筆寫了一張字條,字條上只有一行字。
“明日午時,吳老六回雲州。”
他將字條封入蠟丸,交給一個心腹隨從,隨從扮作送馬料的雜役策馬出了城。
蠟丸幾經轉手送到雁門關內一處不起眼的貨棧。
經後院的老掌櫃拆開蠟丸,換封皮,再派另一撥人送出關,繞過虎賁衛的巡邏路線,最終在天黑前落到了陰護法手裡。
蠟丸傳出去之前,吳老六早己被捏在了李氏的掌心。
他是霍去病麾下的軍需官,負責白楊堡的糧草調撥和箭矢補充,為人老實,卻有個致命的軟肋。
他的獨子吳小山在雁門關內一家賭坊欠了鉅額賭債,被賭坊扣了人。
吳老六為救兒子偷偷從白楊堡軍械庫倒賣了幾根報廢的弩弦換錢還債。
此事恰好被劉安查馬政賬目時“偶然”發現,但他沒有告發。
只是將證據鎖在了自己值房的鐵皮櫃子裡,然後旁敲側擊地暗示吳老六欠了他一個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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