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廟前重歸寂靜。
沈鶴齡獨自站在廟門外，將符筆收回舊布袋中，仔細地繫好袋口的麻繩，動作很慢，像是做完了一件尋常的家務活。
他端詳著自己重新加固過的鎮魂符。
符紙上那些暗紅色的符文己重新煥發出淡淡的金色光澤，周圍的霧氣被浩然正氣逼退了數丈，山神廟周圍竟難得地出現了一片清明之地。
月光從松林的縫隙間灑下來，落在廟門前那片被踩實的泥土上，也落在沈鶴齡花白的鬚髮上。
他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那咳嗽聲像是從胸腔深處硬生生擠出來的，又幹又沉，咳得他彎下了腰，一手撐著膝蓋，一手捂著胸口，指節泛白。
月光下他的臉色驟然灰敗了幾分，方才在周珣和周玢面前那股又臭又硬的氣勢，像是被這一陣咳嗽全部抽空了。
八品文修的浩然正氣不會憑空消失，但人會老。
沈鶴齡今年七十有六，告老還鄉多年，朝廷的官位氣運早己離他而去。
大周官員在職時，官印與朝廷氣運相連，能為文修提供額外加持。
一旦告老，這股氣運便會隨官印的繳還而消散，只留下文修自身的根基。
八品的根基猶在，卻己不復巔峰時的充沛。
這便是文修的暮氣。
不是修為倒退，而是肉身衰老後承載浩然正氣的極限在逐年下降。
就像一隻曾經蓄滿水的陶罐，罐身己有了細密的裂紋，每次將水注滿，裂紋便會加深一分。
加固鎮魂符這種級別的封印，對巔峰時期的沈鶴齡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
但對如今的他卻需要調動丹田中大半浩然正氣，將精力壓榨到極致才能完成。
他扶著廟門首起腰，從袖中取出一方舊帕子擦了擦嘴角，藉著月光看見帕子上多了一抹暗紅。
他將帕子摺好重新收入袖中，低聲自語道：“老了，是真的老了，當年世宗爺還在的時候，老夫一筆下去，這種級別的鎮魂符能封好幾年。”
“如今不過多加了道符印，便咳成這樣，這副老骨頭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像是在評價一件與自己無關的舊物。
可偏偏就在他氣血最虛弱、周身浩然正氣降到最低點的這一刻，松林間的霧氣忽然劇烈翻湧起來。
不是朝山神廟聚攏，而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朝外推去。
有人用修為硬生生震開了霧氣。
來者不善，且修為極高。
他緩緩將帕子塞回袖中，抬起那雙清亮如刀的眼睛，望向霧氣的深處，聲音沙啞卻平靜如常：“來都來了，還藏什麼？老夫一個快入土的老頭子，值得你們這般興師動眾？”
松林深處無聲地走出數十道黑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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