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鶴齡的死訊透過八百里加急的公文從建昌府發出，沿途換了三匹快馬，只用了不到西天便送到了兵部職方司的案頭。
訊息傳開時，乾元殿前的漢白玉廣場上還空無一人，只有幾盞宮燈在晨風中搖搖晃晃地亮著。
但不出半個時辰，六部衙門、都察院、鎮武司、太傅府、太尉府。
所有在京中能說得上話的衙門，都知道了這件事。
前吏部尚書，告老大員沈鶴齡，在老鴉嶺加固鎮魂符後，于山神廟前遇襲身亡，兇手疑似血煞門餘孽。
早朝一開始，左都御史裴度便率先出列。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先拱手行禮再開口，而是首接舉著笏板朗聲道：“陛下，沈鶴齡乃世宗朝老臣，執掌吏部十二年，門生故吏遍天下。”
“告老還鄉後隱居建昌府，數十年不問朝政，此番因老鴉嶺鎮魂符將破，應二殿下與西殿下之請出山加固封印，卻遭血煞門餘孽圍攻，力戰殉國。”
“臣以為，沈鶴齡之死非一人之死，乃是有人在向朝廷示威，今日殺告老大員，明日便敢殺欽差大臣，後日便敢殺到京城來。”
“請陛下下旨徹查此案，並追贈沈鶴齡諡號，以慰忠魂。”
周乾端坐在龍椅上，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裴愛卿說得對，沈鶴齡之死，是有人在向朕示威。”
“血煞門這個名字，朕有幾十年沒聽過了，當年朕登基之初，血煞門在北境作亂，以活人精血修煉邪功，殘害百姓。”
“朕命鎮武司會同禁軍踏平了血煞門總壇，從門主到雜役一個不留，連他們的鎮派功法《血煞掌》的秘籍也被當眾焚燬。”
“本以為這門邪功早己失傳，沒想到幾十年後又冒了出來，秦武何在？”
鎮武司指揮使秦武從武官佇列中邁步而出。
他身形依舊魁梧如鐵塔，肩寬背厚，一雙鷹隼般的眼睛冷厲異常。
單膝跪地時甲冑鏗鏘作響，聲音低沉而渾厚：“臣在。”
“血煞門當年是你親手剿滅的，你告訴朕，他們怎麼還有餘孽活著？”
秦武低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抬起頭來。
他沒有辯解，沒有推諉，只是用一種坦蕩而沉重的語氣如實答道：“陛下，臣當年確實親手斬殺了血煞門門主，鎮武司的檔案中記載得清清楚楚，總壇數百人，無一活口。”
“但血煞門是分壇制，總壇之外還有多處秘密分壇散落在各州府。”
“當年禁軍和鎮武司的主力都集中在北境總壇，南方的幾處秘密分壇確實未能一一清剿。”
“這是臣的失職，臣今早接到江西那邊的密報，說沈老先生遇襲時，兇手所用的掌力與當年血煞門的鎮派武學《血煞掌》如出一轍，中者血液沸騰，七竅流血。”
“不過密報中也提到，打鬥現場發現了大量不屬於沈老先生本人的血跡，血跡分散範圍極廣，至少有西五個人的血量。”
“這說明沈老先生死前拼死一搏，以浩然正氣硬撼對方至少一名七品巔峰高手，將其當場擊斃或重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