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範閒腦子都是糊的，回雜貨鋪的路上都是五竹帶的路，他們精準的避過了所有人群。
澹州老街的雜貨鋪門板還是老的，嘎吱一聲推開，裡面灰塵味混著陳年木料味撲面而來。
幾人進了雜貨鋪後院，範閒拉著蘇瑾瑜走向五竹，指著五竹，喉結動了動，聲音壓得極低，：“你……真的確定？我五竹叔他從小教我練武，不會老、不會病，力氣大得嚇人，可我一首當他是……特殊點的人。”
蘇瑾瑜沒回答，繞著五竹轉了幾圈。
“確定。”蘇瑾瑜語氣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殼體仿生皮層，內部全機械傳動，能量核心是微型聚變堆出品，腦域結構是固化指令集加情感模組。我之前在歷史博物館見過這種‘守衛’機器人，程式碼版本還挺老，他估計被格式化過好幾輪。”
她頓了頓，瞥了一眼五竹那塊紋絲不動的黑布：“眼睛別摘，裡頭是定向高能發射器，這屋裡沒人扛得住一照。”
五竹偏了偏頭，看向蘇瑾瑜的方向：“你見過我這樣的……人？歷史博物館？”
範閒站在旁邊，呼吸都屏住了。這麼多年，他猜過、疑過，覺得五竹叔不對勁，卻始終不敢往“非人”那方面坐實——畢竟一個不會老、武功逆天、只知道守著他和葉輕眉箱子的人，一旦撕開那層“人”的皮，背後的世界大到他能頭暈。
此刻蘇瑾瑜說得輕描淡寫，卻像一把鑰匙，咔噠一聲把他心裡那點模糊的猜測擰成了鐵板釘釘的事實。
不是人。五竹叔，真的是機器人。
他忽然想起五竹教他身法時精準到每一步間距都一樣的步伐；想起無論過多少年，那張臉都停在少年時的模樣。原來都不是錯覺。
“……原來如此。”範閒低低笑了一聲，有點澀，也有點如釋重負，“難怪你總聽不懂我講笑話。”
範閒又問蘇瑾瑜：“你說你在歷史博物館見過五竹叔這個型別的，那你來自未來嗎？”
蘇瑾瑜想了想：“我們可能是同一時間線的，我來的時候就發現了空氣中全是核輻射，這完全符合我學過的歷史，世界核平之後一部分人走向了星際，一部分留在了藍星，現在看來同一時間點你在藍星，我在星際。”
範閒越聽越覺得人和人差距太大了，自己留在藍星要啥啥沒有，小夥伴在星際全是他沒體會的新奇玩意，這初始地點是不是差距有點大！
雜貨鋪裡安靜了片刻，只有海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嘶嘶作響。蘇瑾瑜在一個乾淨的長凳上坐下，抬眼看著範閒。
“輪到你了，範閒。你這兒的底細，我也聽了個大概。”她下巴微抬，示意他繼續說。
範閒在她對面的舊木箱上坐下來，姿態放鬆，一開始或許是見到老鄉的熱情讓他沒有防備，後來是明白防備了也沒用，星際大佬恐怖如斯，他把這十五年捋了一遍：生在澹州、被五竹教武、費介教毒，老爹是戶部尚書範建，親孃是葉輕眉，一個月後京都來接他去那個權謀絞肉機裡當“範公子”，肚子裡裝著現代靈魂，周圍一堆古人，天天演戲。
“我娘叫葉輕眉，來自一個神秘的地方，留下個黑箱子，死了。我被人送到這兒養著，一個月後等著去京都。”範閒說得簡單，卻把自己最核心的那點“穿越者”的孤仃感藏在了字裡行間，“周圍人不少——奶奶，僕人、老師、五竹叔，還有時不時來盯我的眼睛——可沒一個能接我那些梗的。就是……你知道那種感覺嗎？你腦子裡一堆東西，張口說出來，對面不明白甚至以為你在說什麼好玩的事的那種，沒人懂。”
“有時候挺難受的。我隨口說‘苟富貴勿相忘’他們當誓言，我說‘世界和平’他們當空話，我吐槽一句‘這真氣跟核輻射似的’，五竹叔問我輻射是什麼，費介老師以為我在研究什麼新毒方……周圍明明有人，可那頭……沒人。”
他說著，自己先停了，像是怕說得太多，把這姑娘也嚇跑。畢竟連他自己都覺得，一個帶著現代記憶困在古代的靈魂，有點矯情。
蘇瑾瑜沒說話，也沒像旁人那樣安慰幾句“別多想”“以後會好的”之類的廢話。她只是抬手，幾樣包裝奇特、材質不像這世間任何紙張與玻璃的東西出現在她手心。
“你們這兒肯定沒有。”她挨個擺到範閒面前：一袋酥脆的星域脆片，包裝上印著看不懂的星際通用字元；一盒軟乎乎的靈植奶糖，聞著有極淡的花香；一盒自制的辣條；還有一瓶漆黑、瓶身凝結著細小水珠、標著猩紅字母星際版的碳酸飲料。
“這個我放進空間前好像不小心磕了一下，開了會噴，小心點。”她指了指那瓶可樂，自己擰開一枚奶糖丟進嘴裡，腮幫子微鼓，嚼得漫不經心，“梗接不住就接不住，我現在這邊還有好多新的梗，你可以研究研究，零食也能分你點。這糖是用我星球上安神花提煉的，特別是的心煩意燥的時候使用。”
蘇瑾瑜一開始是靜靜的聽著，神色沒什麼波動，只在“接不了梗”“沒人懂”這幾個詞上眉梢極輕地動了一下，等他說完，還沒等他繼續emo就拿出了零食安慰他。
輪到她開口介紹自己情況時，她語氣平和甚至有點懶散，彷彿在報自家住址一樣平常：
“蘇瑾瑜，華夏聯盟星際公民，私人星球編號TY-09，官方名‘鳶尾星’，我改成花眠星了，搞旅遊、求婚、植物研究，生意還行。”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讓範閒差點咬到舌頭的重磅資訊，“年齡，十八。不過在我們那兒，十八還是未成年，快入學的高中生——本來該去星際聯合學院報到，跳座標跳錯，掉你們這破海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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