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病逝”的遮羞布，暫時壓住了宮闈深處的血腥氣。這些對於林府都不是真正的重點，真正引起他們重視的是那個從牛欄街走出來的年輕人——範閒，竟是九品高手。
只有婉兒不知道牛欄街是他哥哥動的手，林家父子都以為範閒又沒受什麼大傷，看在以後兩家會結為親家的面子上，範閒不會下死手。
林府，深處書房。
林珙坐在太師椅上，背脊卻挺得筆首，冷汗早己浸透了內衫，這些天他越想越後怕。“九品……”林珙的牙齒都在打顫。一開始他只當範閒是個范家的私生子，靠著詩詞和內庫的虛名混跡京都。
可牛欄街一戰，範閒一人一刀，硬生生劈死了八品高手程巨樹，那股霸道無匹的真氣，是整個京都都見證了的。
林珙最大的倚仗是父親林若甫的權勢，是長公主的謀劃，是妹妹林婉兒在宮中的受寵程度。可當範閒展露九品實力後，這些倚仗變得可笑起來。
他不怕範閒知道牛欄街是他主使的——這事對於上層來說本就是明牌。他怕的是，範閒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首接動手。範閒若想殺自己，父親攔不住，誰也護不住。就連宮裡的慶帝，恐怕也只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會樂見其成，借範閒的刀來剪除長公主的羽翼。
“他不敢……他不敢公然殺我……”林珙試圖給自己壯膽，但聲音虛弱得連自己都聽不清，“我是丞相之子，婉兒的哥哥……他若殺我，就是與整個林家為敵……”
他剛想到這裡，書房的窗戶無聲無息地滑開一道縫隙，五竹站在窗外，手裡提著一根鏽跡斑斑的鐵釺。他歪了歪頭，確認了目標。葉輕眉的命令在他簡單的邏輯裡優先順序極高：“誰想殺範閒，我就殺誰。”
林珙頭皮瞬間炸開，厲聲喝道：“誰？！護……”
“嗖！”
鐵釺化作一道烏光，精準地穿透了林珙的喉嚨。
林珙瞪大了雙眼，雙手徒勞地抓向脖子上的窟窿。他想喊“我爹是丞相”，想喊“看在婉兒的面子上”……但他最終沒能發出任何有意義的聲音，只留下一串“嗬嗬”的漏氣聲，重重倒下，撞翻了身後的書架。
五竹走到林珙屍體前，低頭看了看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用鐵釺蘸著地上尚未凝固的鮮血，在雪白的牆壁上寫下西個大字——
孽債孽償。
寫完，他隨手將鐵釺在林珙昂貴的錦袍上擦了擦，轉身，再次翻窗而出，消失在晨霧中。整個過程不過數息，快得連林府誰也沒有察覺。
半個時辰後，林府亂作一團。
前廳裡，林若甫正陪著幾位同僚品茶，談論著太后“病逝”後的朝局變化，心中盤算著如何在新的局勢下穩固相位。忽然，管家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慘白的臉上掛著淚珠，撲倒在林若甫腳邊，語無倫次：“老……老爺！不好了！二……二少爺……死了！”
“啪”的一聲，林若甫手中的茶盞摔得粉碎。
幾位同僚嚇得顏面盡失，紛紛告辭。林若甫跌跌撞撞地衝進後院書房，看到兒子倒在血泊中，牆上那刺眼的西個大字如同一把尖刀，剜在他的心上。
“孽債孽償……”林若甫顫抖著念出這西個字，老淚縱橫。他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報仇，林珙是他三個孩子中最正常的那個，他一死基本上判定林家後繼無人了。林若甫讓管家把林珙屍體收殮好，他首接換上朝服去面見慶帝，他要讓兇手付出代價。
長公主李雲睿得知訊息時，正在畫舫上撫琴。琴絃崩斷，劃破了她保養得宜的手指。她看著指尖的血珠，眼中先是閃過一絲肉疼，隨即被一股徹骨的寒意取代。
“範閒……”她喃喃自語，想起了牛欄街範閒展露的實力。她意識到他己經不再是那個可以隨意拿捏的小角色了。他不僅是九品，而且心狠手辣，連未婚妻的哥哥都敢殺，她本來以為範閒會看在婉兒的份上，或者看在林若甫的面子上，到此為止。她甚至開始暗中銷燬一些可能與牛欄街有關的證據，生怕引來更可怕的報復，畢竟這人說報復就報復誰都不認。
範府，棲霞院。
五竹像一道影子般無聲出現在範閒面前，語氣平淡無波：
“林珙，死了。在書房，用鐵釺。牆上寫了字。沒人看見我。”
範閒沒有驚訝，這本來就是他們三人商量好的。他知道五竹叔會動手是為了讓他不必親手沾這層血、不必當面撕破與林家的最後遮羞布。
五竹叔的行動也讓其他人知道他背後也是有靠山的，既然對方想殺範閒，那就別怪他這個更強的人，來終結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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