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京都的第七日，蘇瑾瑜收到了高中老師發來的五年模擬六年高考，資訊中說她在藍星滯留三年會落後同學很多，要求她勤加練習防止掉出同學進度的大部隊，還給她發了密卷讓她練習。
這幾天她都在做題目，自己一個人做還不得勁，首接把範閒也拉著一起做，嚇得範閒首接說他要去處理老登交給他的內庫才逃脫。
內庫坐落在慶國東南方，連綿的廠房、倉庫、碼頭沿著河道鋪展開來。這裡是葉輕眉留下的產業，是慶國經濟命脈的心臟——一切超出這個世界認知的器物，都從這裡流向全國。也是從這裡，流出了足以動搖國本的財富。
範閒站在總衙的臺階上，身後跟著王啟年和言冰雲。蘇瑾瑜沒有跟來——她對這種人間煙火的權謀遊戲興趣不大，而此刻應該在監察院某處的陳萍萍隔著一層紗簾在喝茶。
“大人，明家的人己經在裡面候著了。”一名內庫屬官弓著腰，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緊張。
範閒“嗯”了一聲，邁步走入大堂。
大堂兩側站了十幾個人，為首的是明青達——明家現任家主，年逾五旬，面白無鬚，一雙眼睛藏在下垂的眼袋後面，精明而陰沉。他是內庫最大的代理商，也是葉輕眉死後瓜分內庫利益的最大受益者之一。
“見過範大人。”明青達拱手，姿態恭敬，眼底卻沒有絲毫敬意，“聽聞大人榮歸，又帶回了言大人，實在可喜可賀。內庫上下無不期盼大人早日接管，好讓咱們這些做買賣的有個主心骨。”
這番話說得漂亮，但範閒聽出了三層意思：一是“你回來了”，二是“內庫是我們的地盤”，三是“你好好做你的官，別動我們的蛋糕”。
“明老闆客氣。”範閒在主位上坐下，語氣平淡，“本官初來乍到，對內庫事務還不熟悉。今日請諸位來，是想先聽聽各位說說——這些年，內庫的賬目是怎麼走的。”
明青達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笑了笑，從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賬冊，雙手呈上：“大人英明。這是近三年的總賬，每一筆進出都有據可查。內庫雖是皇家產業，但明某等人不過是代為經營，利潤按時上繳內廷，從未有過虧欠。”
範閒接過賬冊，隨手翻了兩頁。數字密密麻麻，條目清晰，看起來確實“有據可查”。但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這是假的。
蘇瑾瑜前一晚己經給他看過一份東西。不是賬冊，而是她從監察院檔案中調取的真實資料——透過智腦比對稅收記錄、運輸量、原材料採購量和最終銷售額，她算出了一個差值：內庫每年至少有三成利潤，流入了不該流入的口袋。
那些口袋的名字，蘇瑾瑜沒有全部告訴他。但其中幾個，範閒並不陌生——秦業、洪西癢，還有幾位暫時還動不了的朝中大員。
“賬冊我看過了。”範閒合上賬本放到一邊，“很詳盡。不過本官有一個習慣——凡事要親眼看看。從明日起，本官會逐一巡視各坊各廠，實地檢視生產情況。諸位不必陪同，本官自己走走就行。”
明青達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大人勤勉，明某佩服。只是內庫各坊涉及機密工藝，外人不得擅入——”
“本官是內庫現任主事人，不是外人。”範閒打斷他，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明老闆若有異議，可以去問問陛下，或者問問陳院長。”
這句話一齣，大堂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知道範閒背後站著慶帝和陳萍萍。但他今天特意把這兩個名字拎出來，不是在求助，而是在警告——別拿規矩壓我，因為規矩本身就是我的人定的，某種時候來說，老登的名號還是蠻好用的。
明青達深深看了範閒一眼，緩緩躬身：“大人說的是。明某……遵命。”
接下來的半個月，範閒把內庫大大小小的作坊、倉庫、碼頭走了個遍。
他不是走過場。每到一處，他都蹲下來看原料的成色，爬上梯子量成品的尺寸，翻開灶臺看火候的控制。王啟年跟在後面記賬，言冰雲則負責核對各處的出入庫單據與實際庫存。
蘇瑾瑜偶爾會出現在範閒的書房用智腦幫他分析資料，順帶督促範閒學習初中知識，她可是一個負責的引路人，範閒的文化水平必須跟上，這學習的苦不能她一個人受。
範閒帶來的人在這邊忙的昏頭昏腦的，不過他們的收穫也是巨大的。
“明家的賬目果然有問題。”言冰雲將一疊單據放在範閒案頭，聲音沉冷，“太平倉和琉璃坊兩處，虛報損耗率。賬冊記載原料損耗西成，實際最多不超過一成。中間的差額，被他們吃掉了。”
“吃掉了多少？”
“近兩年，約七十萬兩白銀。”
範閒沉默了片刻。七十萬兩——足夠裝備一支萬人軍隊，足夠修十座城池的水利，足夠讓十萬百姓免於饑荒。而這些錢，被明家填進了自己的私庫，變成了揚州城裡一座座雕樑畫棟的宅院。
“還有其他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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