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南慶境內使團的氛圍明顯放鬆了下來。
範閒站在道旁高坡上，俯瞰下方蜿蜒的路面。使團佇列己經暫時安頓下來，言冰雲坐在臨時支起的帳中，正藉著最後的天光翻閱一卷南慶從他去北齊以後發生的事情記載。王啟年在不遠處清點物資，動作麻利卻不動聲色——這個精明的胖子早就嗅到了空氣的危險氣息。
蘇瑾瑜站在範閒身側，粉紅色的裙襬在晚風中紋絲不亂。
“沈重跟出來了。”她的聲音平淡得像在說晚飯吃什麼，“帶了三百精銳，距此十五里，正在加速。他沒死心——想在南慶境內截殺你，既拿了司理理，又可以把鍋扣在南慶境內的‘山匪’頭上。”
範閒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三百人？看來他是鐵了心要賭一把。可惜，他賭輸了。”
他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營地。言冰雲己經合上文書，抬起頭，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目光穿過半開的帳簾與範閒對視了一瞬。那雙沉冷的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終於來了”的平靜。
“五竹叔呢？”範閒問。
“在前方三里處的樹林裡。”蘇瑾瑜道，“他說那裡視野好，適合等。”
範閒點了點頭。五竹不需要戰術部署，也不需要人數優勢——他只需要一個適合出手的地點。鐵釺之下，三百人不過是三百個需要逐一解決的靶子。
“不過，這次你不需要動手。”蘇瑾瑜忽然說道，眼睛裡閃過一絲異色，“有人替你鋪了路。”
範閒挑眉：“誰？”
“北齊小皇帝。”
暮色漸沉，最後一縷殘陽被西山吞沒。
沈重騎在馬上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中佈滿血絲——醉仙居的憋屈、皇帝把司理理收歸皇權的決定、範閒那副從容不迫的面孔，妹妹還不理解他，這些全都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
“大人，前方就是慶國地界了。”副將低聲提醒，“再往前，就是使團暫時紮營休息的地方。屬下以為……不如就此作罷，回去向陛下覆命，就說南慶使團己安全離境——”
“作罷？”沈重猛地轉頭，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三百人對幾十人，你還怕他一個九品？範閒殺了肖恩，肯定知道了肖恩守著的秘密，若讓他活著回到南慶，本官在陛下那裡還有立足之地嗎？！”
他咬牙切齒，眼中閃過一絲瘋狂：“傳令——全軍突擊，入夜前拿下使團。範閒若死，陛下問起來，就說南慶使團遭遇山匪，兩敗俱傷，我等救援不及。至於其他人……死在南慶境內的事，陛下總不能怪到我北齊頭上！”
副將不敢再多言，低頭領命。
三百精銳催馬加速，鐵蹄踏碎了官道上的寂靜。
然而，他們沒能衝出十里。
前方樹林中，忽然亮起了一排火把。不是雜亂的營火，而是整齊排列、間距均勻的警示——像是在說：此路不通。
沈重勒馬，眯眼望去。火把之後，影影綽綽站滿了人。不是範閒的使團護衛，而是另一種軍隊——甲冑制式統一，步伐沉穩，旗幟上繡著一個沈重無比熟悉卻又多年未見的標記。
上杉虎的親兵。
北齊大將上杉虎，軍方實權派，與沈重素來不和。當年肖恩被捕、上杉虎被削權，沈重是背後的推手之一。如今上杉虎雖然仍被壓制，但他手裡的兵，從來沒真正散過，而且他是肖恩義子，肖恩是壽終正寢的所以他賣範閒一個好。
“沈大人。”火把叢中，一名將領策馬而出，聲音洪亮，“我家將軍有令——北齊與南慶己議定交換人質，使團己過邊界。你帶兵出境追擊，是何道理？若驚擾了南慶使團，兩國交兵，這罪名你擔得起嗎？”
沈重臉色驟變，他的脖頸漲成紫紅色：“上杉虎的人？！你們……你們不在上京待著，跑到這裡來做什麼？！”
“奉陛下密旨，巡邊。”將領面不改色，“陛下說了，範閒乃南慶使臣，出了事，兩國邦交受損。沈大人，你帶兵追出北齊地界，是想挑起戰爭嗎？”
這話綿裡藏針。沈重帶兵追出北齊地界，本身就是越界行為——若範閒死在他手裡，南慶完全可以以此為藉口開戰。而上杉虎的親兵出現在這裡，就等於向北齊朝廷宣告：沈重越界了，有人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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