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州城的夜風捲著塞外的乾澀氣息，拍打在館驛的窗欞上。
範閒站在屋內，望著案几上剛由北齊鴻臚寺送來的明日交接文書，指尖在紙面輕輕劃過。蘇瑾瑜坐在桌另一側，桌面上擺著不少星際的零食，她這個年紀正是吃什麼都不覺得飽的時候。
“明日城門口交接，沈重不會安分。”她聲音含糊，正拿著一個牛肉乾一邊吃一邊說：“肖恩自然死亡，他拿不住你把柄，便會把文章做在言冰雲和司理理身上。北齊小皇帝……倒想看看你怎麼接。”
“那就讓他看。”範閒也沒在意這件事，他把文書放下來也陪著蘇瑾瑜一起吃，他這個年紀吃的也不少。
次日午後，醉仙居清場設宴，使團應邀赴會，蘇瑾瑜不是使團的人她乾脆去了北齊最熱鬧的街。
雅間內，明黃龍袍的少年皇帝坐於主位，珠簾垂落遮住面容與喉結，聲音刻意壓得低沉冷肅——正是北齊皇帝戰豆豆。他端坐不動，視線穿過珠隙落在範閒身上。他早因《紅樓夢》對這位南慶詩仙存了好奇，今日初次朝堂相見，更多是一層審視與算計。
沈重立在一側，身著黑底金紋錦袍，臉上堆著笑，眼底卻藏不住陰冷。他先舉杯，語氣熱絡而帶刺：
“範大人遠來辛苦。肖恩乃我國舊臣，羈押南慶二十載，如今終得落葉歸根——可惜油盡燈枯而歸。大人一路照料，仁至義盡。只是言冰雲大人陷在我國大牢數月，北齊卻以禮相待，明日交接，我國上下頗為關切。”
這話明面是關心言冰雲，暗裡點肖恩“死得蹊蹺”、範閒“脫不了干係”，還點明南慶苛待肖恩。
範閒舉杯淺呷，神色從容：“肖恩前輩年事己高，羈押經年，根基早枯，能撐到滄州己是回光。南慶使團己請太醫驗明，油盡燈枯，無外傷毒痕，沈大人若不信，可再請北齊太醫共驗。至於言冰雲——既是兩國議定交換，自當完好歸還，北齊既肯交換，便是守信。”他才不信言冰雲會被以禮相待。
句句堵死沈重借題發揮的路。珠簾後，戰豆豆輕輕“嗯”了一聲：“範大人通達。兩國交聘，信字為先。言冰雲明日辰時城門口交接。至於司理理——”
他話音一頓，目光轉向範閒。
“司理理不在使團之中。”範閒不疾不徐道，“她尚在南慶境內，晚一步出發，如今應在邊界處候著。陛下若守約先放言冰雲，待範閒南返至邊界時，自當將她移交北齊接應之人。若陛下今日反悔……那這樁交易，便從今日起作廢。”
此言一齣，沈重臉色驟變。他本以為司理理和肖恩一樣被範閒捏在手裡，沒想到竟被留作後手——南慶手裡始終捏著這張牌，北齊若不守約，司理理便不用交出去。
珠簾後沉默了片刻。戰豆豆在權衡：範閒這個安排，等於把司理理當成了確保言冰雲安全歸國的雙重保險。北齊若要全須全尾拿回自己的暗樁，就必須先把人先交出來。很好，看來有藉口削弱太后的勢力了。
“可。”戰豆豆最終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先放言冰雲，邊界交割司理理。範大人可還滿意？”
“謝陛下。”範閒躬身。
沈重在一旁臉色鐵青，卻不敢違逆皇帝，只能硬著頭皮附和。他本想借今日宴席發難，卻被範閒三言兩語將局面鎖死——肖恩自然死亡無從追究，言冰雲必須放，司理理被留作後手逼北齊守約。他手裡竟無一物可用來拿捏。
宴中，戰豆豆又狀似隨意問起《紅樓夢》與《登高》，範閒對答有度，不卑不亢。珠簾後那道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停，似笑非笑，最終只道一句“範公子果然名不虛傳”，再無多言。
北齊也不是不想把蘇瑾瑜抓到手作為拿捏範閒的一個底牌，只不過他們派去的人最終都武功盡廢倒在了不起眼的小巷子裡。
次日辰時，滄州城門口。
北齊錦衣衛將言冰雲從大牢押出移交。他身形消瘦，面色蒼白，潛伏與數月牢獄折磨在眼底壓出沉冷堅毅的光。沈重站在城樓上盯著，戰豆豆則在高處簾後遠望，沒有露面。
範閒上前，只看他一眼，淡淡道：“走吧。“
言冰雲望著範閒，聲音微啞：”肖恩……真的死了？“
”自然死的，無人為刃。“範閒道，”你不必多問，回去陳院長自會與你說明。現在，我們是同路人了。“
言冰雲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己壓下情緒，微微頷首：”有勞範大人。“
南下的車隊碾過滄州郊野的黃沙。範閒回望北地漸遠的城廓，低聲自語：”老登估計都不敢想象這趟會這麼成功。“
蘇瑾瑜掀開車簾看外面的風景：”之前派來刺殺的沒你強，你還有我的防護罩，五竹叔還和苦荷打了招呼，他和他門下子弟都沒摻和這件事，你又要給老登不痛快兩個人說換就換也沒耍其他手段，北齊那個女帝也想給太后找點事也沒在你這邊多動手，這幾方面要是有一方面不是這樣發展，你這趟就不會這樣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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