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茹沒說話,只是默默地走上前,跪下行禮。
“伯母,常茹遵命。”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只是,常茹此去,母親和妹妹無人照料,實在放心不下。可否懇請伯父,允二房上下,隨常茹一同南遷?如此,既能彰顯我李家誠意,常茹也能在南方有個照應。”
廳內一片死寂。
叱雲柔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她沒想到這平時悶不吭聲的丫頭,竟然敢在這個時候討價還價,還要把二房這個累贅整個帶走!
李蕭然猛地抬起頭,看向跪在地上的侄兒。他原以為她會哭,會鬧。可她沒有。她的眼神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憐憫?
“你……放肆!”叱雲柔剛要發作。
“夫人。”李蕭然突然開口,聲音雖然沙啞,卻帶著一種疲憊的決斷,“她說的……在理。秦王要的是誠意,若是隻送個不受寵的侄女去,反倒顯得我李家敷衍。二房……隨她去吧。”
叱雲柔死死瞪著李蕭然,胸口劇烈起伏,最終還是忍下了這口氣。她看著李常茹,像是看一個死人。
李常茹叩了個頭,謝了恩。她站起身,扶起哭得站不穩的溫氏,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她走到窗邊,看了看那株水仙。
小小的,白色的,在暖爐的熱氣裡,倔強地開著。
去南方啊。她想。總比在這西方院子裡,等著被這所謂的親人慢慢磨死要好。那個叫嬴瑾瑜的男人,聽起來是個不講道理的主兒。不講道理……有時候,反倒比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偽君子,要可愛得多。
三日後,黃河渡口。
秦軍的黑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帶著一股肅殺的涼意。平城來的送親隊伍瑟瑟發抖,跪在地上不敢抬頭,在經過雙方扯皮以及北魏叱雲家與李家付出不小的代價以後,聯姻人員還是定下了李常茹。
一輛北魏皇室規格馬車停下,李常茹扶著丫鬟的手走下來,她換了一身比較華麗的符合她被北魏皇室封為公主的禮服走了下來。
她沒看那些跪著的人,也沒看黑壓壓的秦軍。她抬起眼,看向岸邊率領大軍在黃河擺陣的秦朝太子。
嬴瑾瑜正一身玄甲的騎在馬上,手裡把玩著一枚不知是銅錢還是什麼的圓形物件,周圍士兵不像是在迎親的,反而像隨時準備開戰的。
看到她,嬴瑾瑜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那笑容裡沒有溫度,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瞭然。
“李家李常茹?”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過風聲,鑽進常茹的耳朵裡。
李常茹定了定神,走上前,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臣女李常茹,拜見殿下。”
“嗯。”嬴瑾瑜應了一聲,從馬上跳下來,踱步到她面前。他很高,投下的影子把常茹整個人罩住。他低頭,看著她頭上那些華麗的簪子,又看了看她袖口因為緊張而微微攥緊的手指。
“李家把你丟出來,沒給你帶什麼好東西。”嬴瑾瑜漫不經心地說道,“不過沒關係,到了本王這兒,想要什麼,拿本事來換。”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那雙看似溫順、實則藏著韌勁的眼睛上。
“聽說你會算賬?”嬴瑾瑜似笑非笑,“正好,本王最近有點懶,不想算。你替本王算算,這天下……該用什麼賬才最合適?”
李常茹愣了一下,隨即垂下眼眸,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光亮。
“臣女……盡力而為。”
“行吧。”嬴瑾瑜轉身,揹著手往回走,那股子懶勁又冒了出來,“上車吧。天兒不早了,正好紮營。等以後到了地方,還得幹活呢。”
李常茹看著他懶散的背影,又回頭看了一眼平城的方向。那裡是地獄,也是過去。而前方,是一個看不透的、不講道理的、卻似乎……很有趣的未來。
她扶著丫鬟的手,登上了馬車。車輪滾動,碾碎了地上的枯草,也碾碎了那座對於她來說的李府那座華麗的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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