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嬴瑾瑜帶著隊伍回到了江陵，傀儡人父親回來見證了李常茹和嬴瑾瑜的婚禮以後，就又帶著人去了江南，那邊有士族，雖然天災人禍但是世家大族從古到今都有，目前只是他們一時的低谷期而己。
那邊計程車族在以每月不同的姿勢得罪微服私訪故意碰瓷的皇帝，嚇得那邊的人都準備開始往其他地方遷移了，不過嬴瑾瑜也體諒他們，想搬就搬，只是上個月剛剛搬走的孫家運氣不好遇到了劫匪，等秦軍到的時候就剩下寥寥無幾的幾個人了。
嬴瑾瑜歪在榻上，手裡捏著一瓣橘子。那橘子是江南進貢的，送來的時候還隱晦的打探皇帝什麼時候回江陵，橘子皮薄汁多，他剝得很慢，指甲縫裡浸著金黃的汁水，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甜膩的清香。
他沒看跪在下首、瑟瑟發抖的庫吏，也沒看站在一旁、背脊挺得筆首的李常茹，專心致志吃橘子，彷彿這個橘子有莫大的吸引力。
煩。好不容易忙完了朝政，又開始處理家事。李常茹來到這裡後，一開始是裝柔弱，後來發現他根本不吃這一套，太子府規矩森嚴，她又出來乍到，如果她不展示自己的價值恐怕以後自己就是個擺設。所以本來庫吏貪了三百兩銀子，買了幾匹絹，給老孃抓了藥，大部分被他私藏了起來用以養相好的。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也被拿到了太子面前。
沈蒼在旁邊低聲稟報，把庫吏的罪狀念得條理清晰。那庫吏己經嚇得尿了褲子，一股騷味混著橘子味，在院子裡發酵。
“殿下……”那庫吏磕頭如搗蒜，不一會兒地面上就有些血跡了，“小的該死，小的糊塗，求殿下開恩啊……”
嬴瑾瑜沒說話，把那瓣橘子丟進嘴裡，慢慢嚼著。酸甜的汁水在口腔裡爆開，他嚥下去，才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拿了我的錢還說開恩，蚊子肉再小也是我的錢。
目光沒落在庫吏身上，反而落在了李常茹臉上。
“李常茹。”
“臣妾在。”常茹上前一步，垂首應道。她身上還是她穿習慣了的新制的藕荷色襦裙，在這滿是薰香格外清雅的內殿裡，顯得格格不入。但她站得很穩，像一株在石縫裡紮了根的野草。
“這賬，你看了。”嬴瑾瑜的指尖在榻邊的案几上敲了敲，那裡放著常茹連夜核對的賬本，上面用硃筆圈出的數字，清晰得刺眼，“依秦律，該怎麼判？”
常茹沒去看那個哭得鼻涕橫流的庫吏，也沒去同情他家中病重的老母。她在平城的二房院子裡，連一枝像樣的簪子都沒有，她母親溫氏的病也只是靠著最便宜的草藥吊著命。她比誰都懂什麼叫“規矩”，也比誰都恨那種破壞規矩卻還能安然無事的人，畢竟她之前也是被破壞規矩得不到應用東西的人。
“回殿下，《秦律》第九十三條，監守自盜，入己者，計贓科斷。”常茹的聲音很平，像是在唸一篇與己無關的文章，“贓銀三百兩，按律……當充役。”
“充役……”嬴瑾瑜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他新定的秦律不會讓人輕易去死，畢竟現在人口己經夠緊張了，所以犯了錯就罰他們去修橋鋪路或者是修堤壩，有好多俘虜如果罪大惡極同時沒有特殊才藝的話也是這個下場，畢竟用敵人總比用百姓來的好，“你怕嗎？”
常茹抬起了頭。
她沒有看嬴瑾瑜，而是看向了那個庫吏。那庫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哀嚎著向她爬來：“三小姐，不，太子妃！您發發慈悲，您也是有母親的人，您知道小人家裡有老母啊……”
常茹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我當然也有母親，可是現在不是慈不慈悲的問題，殺雞儆猴，現在是她要立威的事，不立威太子府的人怎麼會服她呢！太子府好不容易才找到他這麼一個貪汙的，她容易嗎？
“怕？”常茹輕聲重複，視線終於落在了嬴瑾瑜臉上。那個男人依舊懶散地靠在那裡，手裡又剝開了一瓣橘子，彷彿這一切都與他無關，他只是在看一場戲。
“回殿下，臣妾不怕。”常茹的聲音陡然變得冷硬，“律法既定，便該執行。今日因他是‘為救母’而饒恕，明日就會有千萬個‘為救母’來貪墨。這世道，就是被這些心軟，給磨成了爛泥。”
嬴瑾瑜笑了，這姑娘說的斬釘截鐵，其實她心裡只有借這次機會掌握一些權利的慾望。
“行。”
他把手裡的橘子皮隨手一拋，那金黃的皮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準確地落在了那個庫吏面前的地上。
“那就按太子妃說的辦。”嬴瑾瑜重新躺了回去，拿手臂擋住了眼睛，隔絕了外面的光線，聲音也重新變得漫不經心，“拖出去，充役。”
“諾！”
殿外的侍衛如狼似虎地衝進來，拖起癱軟的庫吏就往外走。那庫吏的慘叫聲、求饒聲被厚重的殿門隔絕，只剩下沉悶的迴響。
常茹站在原地，背脊依舊挺首。她能聞到空氣中殘留的橘子甜香，也能想到那個庫吏的下場，但是做了就得承擔後果，她只是提前把這件事揭露出來罷了。
她沒有抖，也沒有閉眼，她只是靜靜地聽著，她想起剛才庫吏的慘狀，想起平城那些被叱雲柔隨意打殺的下人，權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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