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皇宮的暖閣裡,炭火盆燒得噼啪響,嬴瑾瑜沒挨著炭盆坐嫌那吵而且他又不冷。他帶來的軍隊己經開始全面接手皇宮,剩下來的地方軍隊也有專人對接,最主要的是他之前制定的政策導致他民心所向,所以總得來說接管的還算順利。
常茹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手裡捧著剛從李府遞來的文書。她換下了太子妃服飾穿了一身常服,在滿室象徵著北魏皇權的明黃帷幕下,有些格格不入,卻又帶著一種理所當然。
“殿下,李府的人到了。”常茹的聲音平淡,“李蕭然帶著其他人,還有……宮人在冷宮找到了李長樂,都在殿外候著。”
嬴瑾瑜批摺子的動作頓了頓,他把硃筆在石桌上,“估計那李蕭然見了面又要哭天搶地,說自己是被迫的,說不定還要用你的身份說事。拓跋氏都沒了,他這尚書當給誰看?”
他沒讓常茹宣人進來,自己反而往後靠了靠,倚在椅背上,眯著眼看窗外面宮牆上殘存的積雪。“早知道首接打下來了,現在到處都是事”他懶洋洋地開口,像是在對常茹解釋,又像是在自言自語,“現在好了,拓跋浚死了,拓跋餘也死了,這攤子沒人守了,我順手接過來,爛攤子也給我了。”
常茹沒接話。她懂不是不能打而是懶得打,別看嬴瑾瑜總是說都殺了,也就是嘴上說說。現在北魏這根蠟燭己經滅了,他只需要把燭臺拿走,沒必要再去吹那最後一點青煙。
“讓他們進來。”嬴瑾瑜揮了揮手,像趕蒼蠅,“在外面也跪了不少時間了。”
殿門被推開,最先進來的是李蕭然。他穿著那身己經毫無意義的三品尚書官服,佝僂著背,像只被霜打了的茄子。他一進門就撲通跪下,磕頭的聲音在空曠的暖閣裡格外刺耳,嘴裡唸叨著“臣罪該萬死,臣愧對百姓,愧對社稷”,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嬴瑾瑜連眼皮都沒抬,這話說的,這段時間給百姓帶去不少麻煩的不是你夫人嗎?你躲在她背後倒是和我說愧對百姓,這是什麼地獄笑話,至於社稷……
“李蕭然,”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像冰錐子扎進肉裡,“社稷?哪來的社稷?拓跋浚死了,拓跋餘死了,你那大房的叱雲柔也死了。北魏,己經沒了。”
李蕭然的磕頭聲戛然而止,壞了,說順嘴了,肩膀抖得像篩糠。“殿下……臣……”
“閉嘴。”嬴瑾瑜打斷他,終於抬眼看了他一下,“你當了三十年尚書,連自己家裡的人都管不住。現在北魏都沒了,你哭給誰看?你的忠心,是給死人的,還是給活人的?”
他頓了頓,指尖在桌上敲了敲:“北魏亡了,這天下現在是秦的。你要想死,我成全你,給你杯毒酒,全了你那點可笑的忠心。你要想活,就帶著你的李家,老老實實做富貴閒人,別再提什麼‘北魏’、‘社稷’的鬼話,誰都不信。”
李蕭然癱軟在地上,面如死灰。他知道嬴瑾瑜一句話,就把過去幾十年的東西全抹掉了。北魏,真的沒了。
“臣……願領旨。”他顫聲說道,選擇了活著,選擇了向現實低頭。
嬴瑾瑜嗤笑一聲,看向常茹,“送他一程,體面點。你娘在江陵的宅子裡,你接她來平城,這邊她待的習慣。至於那個所謂的‘北魏太后’,還有那個小娃娃拓跋弘……”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無關緊要的小事,“給個閒散王爺的爵位,圈在府裡養著,好好活著就行。”
常茹躬身:“諾。”
李蕭然被侍衛捂著嘴拖了出去,連句完整的話都沒能留下。接著進來的是李長樂。她瘋得更厲害了,穿著滿是汙泥的太子妃宮裝,手裡攥著一支斷了的金簪,嘴裡唸叨著“我是太子妃,我以後會當皇后的”。她看見嬴瑾瑜,撲過去要抓他繡龍的衣襬,卻又看清嬴瑾瑜的相貌急急往後退。
“心理素質真差。”嬴瑾瑜嫌棄地說道,往常茹身後縮了縮,“把她送給北魏小皇帝吧,他會處理好一切的。”
李長樂被架了出去,她的哭笑聲漸漸遠去。
之後嬴瑾瑜就開始了挨個面見大臣,北魏這邊之前無錯或者小錯的他都放過了,畢竟水至清則無魚,但是那些罪孽深重的他都送去和俘虜一起挖礦了。
等他把北魏朝堂理順,大秦那邊文武百官也來了一部分,嬴瑾瑜也從剩下來的北魏大臣這邊調了一部分人去大秦,溫氏也跟著大部隊來到了平城。她被常喜扶著,穿著舒適的棉袍,看見常茹,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她想行禮卻被激動的李常茹一把扶住了。
嬴瑾瑜看了她一眼,也沒讓她跪,只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著吧,你身體不好,平城的冬天冷,別再咳血了。”他又看向常茹,“給她重新安排個向陽的院子,多送些炭火,如果有哪些東西少的,你安排宮人幫她買一下。”
溫氏的眼淚止不住地流,她想說什麼,卻被常茹輕輕搖了搖頭制止了常茹走到她身邊,扶著她坐下。在簡單敘舊之後嬴瑾瑜就離開了,畢竟他這段時間忙到起飛。
在李常茹和溫氏聊天的時候,李未央走了進來。她穿著素色的宮裝,手裡拿著剛擬好的安置文書,看見溫氏,微微欠身行了個禮。她的目光掃過常茹,兩人眼神交匯,只有一絲極淡的瞭然,她們也沒多說話,李未央彷彿就是來認認人的,聊了兩句就走了。
李常茹招手叫來一個宮人問她為什麼李未央會進宮。
“太子妃殿下,李夫人是來處理李府的後事的。”宮人的聲音清越,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李蕭然己領罪脫去官服月前己經回了祖宅。至於之前的北魏皇帝拓跋弘……殿下己經擬好詔書,封其為‘歸義王’,即日遷入大秦別苑,永世不得干政,李長樂也被歸義王帶著去了別苑的一個小院子。”
“歸義王……”李常茹默默的唸了念這個名字,“這名字起得好,省得他們總惦記著那點沒了的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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