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真的會議，是學校組織的模擬。但裝置是真的——隔音箱、耳機、麥克風、投影。老師坐在外面，透過耳機聽。
蘇瑾瑜進去，關上門。戴上耳機，調麥克風。錄音開始放——一段聯合國會議的英文發言，關於國際貿易。語速快，帶各種口音。
他閉著眼，開口。
英文進，中文出。三十秒延遲，翻譯，不能停。耳朵聽進去，腦子轉，嘴巴出來。中間沒有停頓。
十分鐘。翻完。摘耳機，出門。
老師看著他，說：“你資料上七歲開始練的？”
“嗯。”
“難怪。”
大三，蘇瑾瑜開始接外面的活。不是同傳——是交傳，陪同翻譯，一天兩百塊。德方一個家電考察團來上海，學校老師介紹他去。他跟著跑了三天，翻技術引數、翻工廠參觀的解說詞。
回來之後，他給林棟哲校門衛打電話給他帶來一條過幾天會公佈的訊息：德國家電品牌正在調研中國市場，日化快消隨後跟進。寶潔己經在廣州設總部。
林棟哲回：“收到。等我畢業。”
大西那年春天，蘇瑾瑜第一次以優異的成績被推薦上真的同傳箱。
上海市輕工局組織的中德技術洽談會。德方三家企業，中方十幾家工廠。蘇建國作為春花吸塵器總廠的代表也來了。
蘇瑾瑜坐在箱裡，戴著耳機。外面會場他能看見——長條桌、茶杯、資料夾。德方代表發言，英文夾德文，技術名詞密。
他開口。
“尊敬的各位代表，女士們先生們……”
二十分鐘。沒有卡殼。
摘下耳機，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鬆了口氣。
出來之後，在走廊看見了蘇建國。蘇建國穿著傳說中的行政夾克衫，胸前彆著廠徽，站在那裡抽菸。
“爸。”
蘇建國回頭，笑了：“小魚兒。”
“你怎麼來了？”
“我是中方代表之一。春花廠談技術引進。”
蘇瑾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第一次同傳，翻的物件裡就有蘇建國的廠。
“你自己感覺剛才翻得怎麼樣？”
“還行。”
“什麼叫還行。我聽見了，穩得很。”
蘇瑾瑜沒說話。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甲剪得乾淨，這個世界平平淡淡好像也蠻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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