酈家找了一個洛陽有名望的鏢局送她們去汴京,官家最近新添了一個健康的皇子大告天下,洛陽這邊都知道酈家飛黃騰達了,有了一個皇子外孫,也就沒有人為難她們。
她們順順利利的租了兩輛馬車。第一輛裝鋪面傢伙事,蒸籠摞了西層用麻繩捆死,案板豎在車幫上,算盤和賬簿用油布包了塞進木箱裡,還有些慣用的器物,與這幾個女兒置辦的值錢的洛陽有特色的嫁妝。
第二輛車載人,酈娘子和西個女兒帶著瓊奴擠著坐,被褥包袱、換洗衣裳、鍋碗瓢盆全塞在腳底下,連個伸腿的地方都快沒了。
福慧坐在車沿上,背靠著車幫,聽著幾位姐妹興致勃勃討論一路,嘴就沒有停過。康寧趴在車窗往外看,路邊的柳樹從光禿禿的枝丫一天天抽出嫩芽,到後來整棵樹都綠了,風從車窗灌進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味。
好德抱著個食盒坐在中間,裡頭裝著路上吃的乾糧——她自己蒸的棗糕切了十六塊,用油紙一層層隔好,還有一包鹹酥餅,怕路上買不到合口的。
樂善最小,擠在酈娘子懷裡,一路上嘰嘰喳喳問個不停,瓊奴倒是安靜只聽著有時搭兩句話,自從酈梵為救她掉入河中,她就總覺得都是自己的錯,後來壽華為了酈家進入深宮,愧疚幾乎要壓垮了她。
“汴京是不是比洛陽大?”
“大。”
“大姐住的宮是不是金子做的?”
“不是金子。”
“那是什麼做的?”
“磚木。”福慧。
樂善縮了縮脖子,安靜了一會兒,又湊過來:“那大姐的孩子叫什麼來著?”
“瑾瑜。”酈娘子輕聲說,手指摩挲著袖子裡那封己經摺了無數遍的信。火漆印子被她拇指磨得發亮,龍紋的輪廓都快摸平了。
馬車走了好幾天,路上因為是梅雨季節經常遇到下雨,好在他們僱的鏢局很專業,帶他們走了不少捷徑,而且鏢局走南闖北哪裡都有關係大家都給他們幾分薄面。
大概是次月月初的時候她們終於到了汴京,這裡比洛陽大得多,也吵得多。
潘樓街的早市己經開始擺攤,賣花的擔子上各色絹花堆成小山,賣餛飩的支起大鍋熱氣騰騰,賣胭脂水粉的攤子前圍著幾個小娘子挑顏色。
吆喝聲、討價還價聲、騾馬嘶鳴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粥。樂善從車窗探出頭,眼睛不夠用了似的左看右看,脖子扭來扭去。
“坐好,別掉下去!”福慧一把把她拽回來。
早年間壽華就在大巷深處買個買了一個三進的宅子。第一進是給看守宅子的管家以及護衛侍女住的,他們還負責宅子裡的衛生與維護,第二進作為以後她們招待客人的地方。
第三進是酈娘子和幾女的住處,東西兩廂各三間,東邊福慧和康寧各一間,西邊好德和樂善還有瓊奴各一間,酈娘子住正房。
她們的新鋪面選在靠近西市潘樓街的那邊,離州橋夜市不遠。原先是家賣絹花的鋪子,退了租空出來的。酈娘子託人看了兩次,第一次是三月裡託牙行的人去問的,第二次自己去踩了回點,覺得位置不錯——門前有棵老槐樹能遮陰,來往人多,租金還能往下壓一壓。
“就這兒。”酈娘子站在門口,抬頭看了看門臉。門板舊了,漆皮剝落,但底子還在。
康寧拿了戶籍文書去廂軍衙門辦遷入,來回跑了兩趟,第一趟說缺了個保人的戳,第二趟可能打聽到了酈家的身份才辦妥。好德和樂善在鋪子裡掃地擦櫃檯,樂善個子矮夠不著高處,搬了條凳子踩上去,膽子大的很。
新定做的西福齋匾額掛上去的時候,隔壁賣胡餅的老漢探頭看了一眼:“新來的?做什麼營生?”
“糕點。”福慧頭也不抬,手裡還在點貨,“西福齋,洛陽過來的。”
老漢“哦”了一聲,縮回去了。過了一會兒又探出來:“桂花糕做得好不?”
“你嚐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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