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華託人遞了話出來：每月朔望可入宮探視，從內宮西側門進，有人接應。探視的腰牌是春桃趁出宮採買的時候送出來的，一塊木牌，上頭刻了”酈氏“兩個字，用紅繩繫著。
這天酈娘子換了件新的靛青褙子，頭髮梳得齊整，插了幾根素銀簪子。西個女兒也都收拾了，沒穿太鮮亮的顏色——壽華在信裡交代過，宮裡人多眼雜，別招搖。
提著食盒，裡頭裝著西福齋新蒸的桂花糕，壽華在信裡提過想吃，說宮裡的點心好吃歸好吃，但她想嘗口家裡的味道。
西側門的守門內侍看了她們的腰牌，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看，猶豫了一下，沒讓進。
福慧上前一步，聲音不大但清楚：”我是莊妃娘娘的親妹妹，來探視我姐和我的外甥。你攔一下試試？“
內侍愣了，嘴唇動了動，還沒開口，裡頭傳來一聲笑——
春桃隔著門縫看見她們，笑著迎出來，從內侍手裡把腰牌拿回來，塞還給福慧：”福慧姑娘還是這個脾氣。“回頭對內侍說：”這是莊妃娘娘的孃家人，官家吩咐過的，每月朔望可入內探視。“
內侍訕訕地退到一邊。
偏殿裡比上次送信時暖和了些，炭盆撤了，換了兩扇窗開著通風。壽華靠在榻上，身上蓋著薄被，臉色比生瑾瑜時好了許多，但人還是瘦，下巴尖了。瑾瑜睡在她旁邊，放在一個小小的錦緞襁褓裡，才二十來天大，臉比出生時舒展了一些，但還是皺巴巴的，嘴巴時不時咂一下，大腦發育不全，這個時候他經常想著事情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酈娘子先看見外孫，手就抖了。她慢慢走過去，蹲下來，手指懸在瑾瑜臉上方，想碰又不敢碰。
”摸吧。“壽華說，”他不認生。“
酈娘子的手指輕輕碰了碰瑾瑜的臉頰，軟的，熱的。瑾瑜皺了皺鼻子，沒醒。
好德湊過去看，眼淚一下子湧出來——這次是喜的，她拿袖子使勁擦，擦得眼眶紅紅的。樂善踮著腳夠，被康寧按住腦袋：”別吵著他。“
”我就看看！“
”我們人多，你踮著腳看就行了。“
壽華看著她們，眼眶紅了，忍了一下，說：”娘瘦了。“
酈娘子嘴硬：”沒瘦，路上吃得好，福慧安排的很好，我們順順利利的到了汴京，有你和瑾瑜在也沒人為難我們。“
壽華笑了，伸手去拿食盒裡的桂花糕，掰了一小塊，自己沒吃，先遞到瑾瑜鼻子底下晃了晃。瑾瑜皺了皺鼻子，嘴巴動了動，沒醒。
”他倒是能吃能睡。“壽華說，”太醫說底子非常好，壯的像頭牛，比前頭幾個……“她頓了一下，沒往下說。
殿裡安靜了一瞬。
”那就好。“酈娘子坐下來，看著女兒，半晌說了一句，”汴京的鋪子開起來了，西福齋。福慧管賬，康寧幫襯，好德管廚房，樂善看店也順帶吃點，瓊奴…瓊奴也幫了不上忙。“
壽華點頭，把那塊桂花糕放進嘴裡，嚼了嚼，眼睛亮了：”還是這個味兒。“
”那當然。“福慧在旁邊說，”配方沒變過。“
壽華：“我可想這味道了，孕期裡就想吃這一口，官家也隨我讓御膳房做了不少，好吃是好吃就是沒這個味，現在我終於吃到了也是少讓我惦記了。”
福慧：“大姐…你……”你苦不苦？
壽華拍了拍她的手，小聲的和她說：“我很開心，因為你們過的很好，再說了我現在也沒人敢惹，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之後的好日子多著呢！”
福慧點了點頭，卻還是擔心大姐說假話，苦水全往肚子裡咽，可是就算是假話她也幫不上忙，一時之間有點洩氣。
壽華又拍了拍她的手，關於這件事不能只看不好的一面，也要看看好的一面，反正她是求仁得仁絕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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