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禎要他娘殉葬。
他坐在那裡,很久沒說話。
炭火噼啪響了一聲。趙瑾瑜盯著案上那摞奏摺最上面一本——是淮南轉運使的摺子,他剛批了一半,硃批寫到第三個字停了。
他慢慢把筆拿起來,把那個沒寫完的朱字補完。然後放下筆,站起來。
“知道了。”他說。聲音平穩,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陳內侍退出去了。
趙瑾瑜等所有人走了他才破防:不是這老登有病吧?我娘都己經這麼低調了。他又吐了幾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首先不能讓趙禎知道自己己經知道了。一旦趙禎察覺太子知情,他還沒做好正面攤牌跟趙禎對上的準備,一但攤牌文官就會以孝道的名義上奏口水能把他給淹了,他們等著這個機會好久了,得在新老闆上任前,讓他知道他們都是不好惹的。
既然不能正面破,那就借力。二王那邊本來就在蠢蠢欲動,他之前在邕王和兗王身邊安插的人傳回來的訊息說他們最近動作頻繁。
那就推一把,正好有些人也有心讓他們覺得時機到了。他們跳得越早,趙瑾瑜平叛的理由越正當,等一切塵埃落定了殉葬的指令就是一張廢紙。
最後壽華那邊,一個字不能透,雖然壽華對趙禎沒有感情,但不代表知道自己要殉葬沒有恐慌,等趙瑾瑜上位後,殉葬都是無影的事,那就不要讓他她知道再擔心一回了。
想完了。趙瑾瑜回到案前坐下,把那摞摺子翻到下一本,繼續批。
第二天他去福寧殿請安。仁宗靠在榻上,臉色灰黃,眼袋腫著。看見趙瑾瑜進來,眼神閃了一下,戒備,還是愧疚?分不清。
“兒臣請父皇安。”
“起來吧。”仁宗的聲音沙啞,“昨日的奏摺……”
“批了。戶部那本兒臣壓了,等父皇示下。”
趙禎看了他一會兒。趙瑾瑜垂手站著,表情恭順,呼吸平穩。
“你近日……倒是穩的住。”
“兒臣遵父皇教誨,以和為貴。”
趙禎沒說話。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幾息像是在判斷他有沒有說假話,然後移開了。
趙瑾瑜一點都不心虛正視趙禎,趙禎多問了幾句東宮的瑣事,趙瑾瑜一一答了和平時沒什麼區別。
出來之後他走在甬道上,日頭很好,曬得人發暖。
朝堂上的事照舊。趙瑾瑜推的冗費改革提案又被壓了,這次是宰相們“體察聖意”替著壓,他也沒急著爭論,只是拿出小本本把這些人記下來。
趙瑾瑜的人報上來邕王和兗王最近見了三次面,要不是他跟在後面收尾,這兩人的計劃怕是全汴京都察覺了!
曹家那邊也有動靜。曹評最近見了趙宗全兩次,一次在寺廟,一次在城外莊子裡。見面內容趙瑾瑜知道的一清二楚,無非是之前他們有舊怨,怕他以後報復只能暗中在支援一位宗室,說不定還能有個從龍之功,因此曹家開始往宮中遞人手。
至於為什麼是趙宗全,當然是因為趙宗全一家幾口都做過備胎。趙瑾瑜知道。仁宗父子當年把趙宗全的爹、趙宗全輪著當“備選”,離皇位一步之遙,近了又遠,遠了又近,最後全落空。
趙宗全自己也被提過一嘴“若太子不立”,後來不了了之。這種人心裡那口氣,不是時間能消的。
所以曹家找趙宗全,順理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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