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納箱的前面用一塊木板擋著,木板用活頁固定,掀開就能拉出箱子。我反覆開合了十幾次測試順滑度,最後一次右手大拇指被夾了一下,指甲蓋下面立刻淤出一小塊紫。
副駕駛座後面我裝了一張可摺疊的小桌板,平時貼在側壁上不佔地方,放下來能擱一個爐頭和一個氣罐。爐頭是卡式爐,小巧便攜,在海拔西千米以上可能火力會弱一點,將就用吧。
桌板旁邊釘了一個掛鉤,用來掛摺疊水桶和帆布口袋。水桶是五升的,軟塑膠,不用的時候可以壓扁收起來。
電路是整輛車最折騰的部分。我買了一組磷酸鐵鋰的副電瓶,一百安時,綁在駕駛座後面原來放備胎的地方。
車頂鋪了三塊一百瓦的柔性太陽能板,用結構膠粘上去的,電線沿著車頂的縫隙走下來,穿過密封膠圈進入車廂內部。接線那天朋友幫我焊了一下午,冰箱啟動的瞬間壓縮機發出低沉的嗡嗡聲,整個車廂彷彿活過來了一點。
冰箱不大,十八升,剛好能塞下幾瓶礦泉水、兩根黃瓜、一盒雞蛋和半塊五花肉。我插著電讓它空轉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開啟摸了摸內壁,涼絲絲的,夠了。
窗戶我保留了兩扇側窗,剩下的用黑色遮光膜貼死。
貼膜是個精細活,我噴了肥皂水拿刮板一點點刮平,還是起了一些氣泡。後來索性不管了,氣泡就氣泡吧,反正功能上不礙事。
車頂行李架是現成的,我往上捆了一個備胎和一把工兵鏟,用綁帶交叉固定,拉了拉紋絲不動才放心。
車身側面我裝了一個摺疊遮陽棚,收起來的時候是一根黑色的長條管子貼在車頂,開啟之後能扯出兩米乘兩米半的一片蔭涼。
我還在地板上鋪了一層仿木紋的PVC地墊,深灰色帶暗紋,腳感還不錯。
踩上去不再硌腳,也沒有那種鐵皮的冷硬。我赤著腳踩在上面踩了幾下,然後躺到床墊上,雙手枕在腦後,嗯,舒服。
西個輪子我換了AT胎,花紋深而粗獷,看起來能啃下任何一段爛路。
完工那天傍晚,我把車從修理廠開出來,沿著城郊的公路慢慢兜了一圈。
我握緊方向盤,看著前方被夕陽燒紅的山路蜿蜒著伸向遠方,忽然覺得這輛車有了名字。不寫在車身上,只寫在我腦子裡。
它是移動的家,是下一段路上能裹住我的所有東西
那天晚上,我在客廳的地板上坐了很久,面前攤著那張舊地圖,我用手指沿著那條線畫了一遍——從成都到雅安,從雅安到康定,從康定到新都橋,到理塘,到巴塘,到芒康,到左貢,到八宿,到然烏,到波密,到林芝,到拉薩。
那根指腹沿著公路的線條在紙面上緩慢地移動,像在重讀一條己經很久沒有觸碰過的暗線。
凌起床後,我把地圖收進揹包裡。
我給林溪寫了一封信放在桌子上,只要她召喚,我立刻就回來!
我掃了一遍院牆、青藤、那棵桂花樹和牆角青苔的顏色。
我蹲下來,伸手碰了一下那叢薄荷的葉片,葉面上還掛著露水,涼涼的。
我推開門,走了出去,上了車。
我坐在駕駛座上,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擋風玻璃上被陽光洗得發亮的路面,匯入早高峰的車流。
出了城,路變寬了,也變空了。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落在方向盤上,落在那串綠松石手鍊上。
我放慢車速,讓引擎保持平緩的震動。
前面是雅安,那個方向指向318國道的起點。呼喚我的人己經不在電話那頭了,但那條路還在。
我正在朝它開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