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定的夜比我預想中冷。
我到的時候天己經黑了，折多河的水聲在夜色裡格外清晰。我把車停在老城區一個收費停車場裡，熄了火，坐在駕駛座上點了一根菸。
風從車窗縫隙裡鑽進來，帶著河水潮溼的涼意。
河對岸的燈還亮著，幾家客棧的招牌在風裡輕輕晃動。
我打算在康定住一晚，不是累，就是想停一下。
後座那套新鋪的床墊還沒來得及感受它的溫度和材質，就被我臨時改變了主意——我在停車場旁邊找了家小旅館，要了一間靠河的房間。
把揹包放下之後，我鎖了門，沿著折多河邊走了一段路消食。
河邊有一排藏式的路燈，光線昏黃，照在河面上被水流打散。
街上人不多。我在拐角處看到一個穿鵝黃色衝鋒衣的姑娘，蹲在一家關門的店鋪門口，面前攤著一隻揹包，拉鍊開著，正在低頭翻找什麼東西。旁邊放著一個帳篷，顏色粉嫩，扎得歪歪扭扭。
我從她身邊走過去的時候沒忍住，多看了她一眼。
她抬起頭來，臉上帶著微笑，看起來一點也不著急。
“你好，請問這附近哪裡有修帳篷的地方？”
“修帳篷？”我停下來，重複了一遍這個詞，“你這帳篷怎麼了？”
“杆子斷了。”她指了指帳篷的骨架，確實有一截杆子從介面處脫開了，“我從網上買的，說是自動速開帳篷，但我搭的時候它自己彈開了，彈到一塊石頭上就斷了。”
“你第一次用這個帳篷？”
“嗯。第一次。”她理首氣壯。
我在她旁邊蹲下來，看了看那截斷掉的杆子。
塑膠介面裂開了，想修好得換一整節。我看了一眼她腳邊那堆行李——一隻揹包、一個睡袋、三瓶水、兩包餅乾。
“就這些？”
“就這些。我看了攻略，說窮遊要輕裝上陣。”
“那你今晚住哪兒？”
“露營啊。”她指了指那個歪歪扭扭的帳篷，語氣天真，“我查過了，康定可以露營。”
我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你這個帳篷修不好。介面裂了，得換新的。今晚你沒辦法露營，去住旅館吧。”
她站起來低頭看了那頂帳篷一眼，表情有些遲疑：“可是我錢不太夠了。我預算有限，旅館太貴了。”
“你還有多少錢？”
她沉默了一下：“不多，沒有住旅館的預算。”
我看了她一會兒。
我是真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怎麼敢就這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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