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邁過院門之後沒有再往前走。
她就站在那棵老槐樹的樹影邊緣，一半身子在陽光裡一半在陰影中，揹包帶還攥在手裡，攥得指節泛白。
她的目光從秀秀身上移開，落在我臉上，定住，像一隻終於找到了降落點的鳥。
“我找了你好久。”她說。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風吹散。
我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棉花。
我花了三天從那個鎮子走到這裡，花了半個月養傷，花了一個多月在這個院子裡過起了踏踏實實的日子。
我以為我己經把該放下的都放下了，可當她站在院門口喊我名字的那一刻，胸腔裡那顆被我以為己經安穩了的東西忽然狠狠跳了一下。
秀秀把鍋鏟擱在灶臺上，解了圍裙，搭在椅背上。
她走出來的時候步子不快不慢，像平時去院子裡收床單那樣從容。走到我身邊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側過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裡沒有質問，沒有委屈，只是看了我一下。
然後她轉回身，朝著林溪走了幾步，在兩個人之間約莫一臂的距離處停下來。
“進來坐。”她說，“正好要吃午飯了。”
林溪愣了一下。
她大概準備了很多種開場白，但沒準備這一種。
她看了看秀秀，又看了看我，嘴角動了動，最後輕輕點了一下頭。
秀秀轉身往回走，經過我身邊的時候肩膀擦過我的手臂，像往常一樣輕，但我感覺到她擦過的那一瞬間有一絲極細微的僵。
午飯是三碗麵。
秀秀在廚房裡下的，我端出來的。一碗給林溪，一碗給我，一碗她自己端到院子裡去了。
三碗麵一模一樣，湯清面白，上面臥著一個荷包蛋，撒了蔥花。
林溪坐在廳堂靠窗的桌子旁，我坐在她對面。秀秀端著自己的碗坐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底下，背對著我們。
“你瘦了。”林溪低頭夾起一筷子面，沒有馬上吃，在筷尖上懸了一下才送進嘴裡。她嚼得很慢。
她的皮膚比上次見面時黑了一些，眼底有一層淡淡的疲憊，像是趕了很多天的路。
衝鋒衣的袖口磨起了一層細絨，拉鍊頭上的漆蹭掉了大半。
我低頭吃麵。麵條筋道，湯頭鮮，荷包蛋的邊緣煎得微微焦黃。
她的手藝還是那麼好，和過去一個多月的每一天一樣。
我吃著吃著忽然覺得鼻尖有些發酸，但忍住了。
“我去了那個鎮子。”林溪說，“老闆娘說你在左貢養傷。
我找到左貢那家旅館，他們說你走了，往這個方向。”她把筷子擱在碗沿上，抬起眼來看我，“我一路問過來的，問了好幾個地方才找到這兒。”
“你怎麼知道這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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