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捲起袖子，把手按上去的時候，麵糰柔軟而有彈性地陷下去又慢慢回彈過來。我把它重新揉了一遍，掌心貼著那團溫熱的、飽含著呼吸的麵糰，一下一下地按下去又抬起來。
世界還在轉，陽光還在照，院門口的公路還有車輪碾過的沙沙聲。她們在裡面，我在外面。
廚房裡白汽升騰起來，把窗玻璃模糊成一整片暖融融的白色。
快中午的時候林溪才下樓。
她換了一件乾淨的T恤，頭髮溼漉漉的披著，像是剛洗過澡。
她站在樓梯口，目光穿過廳堂落在院子裡，看見我和秀秀正坐在老槐樹底下一人剝著一頭蒜。
她在那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出來，在桌邊的空椅子上坐下來。
秀秀抬頭看了她一眼，順手把桌上那碟洗淨的葡萄推過去。
“吃吧，剛買的。”
林溪摘了一顆放進嘴裡，嚼著嚼著，腮幫子鼓了一小塊。
她嚼完了那粒葡萄，把籽吐在手心裡擱在桌邊，然後開口了，聲音比昨晚清醒了很多。
“我今天想出去走走。這附近有什麼能逛的地方嗎？”
秀秀剝蒜的手沒停。“往東走一公里有一座白塔，轉經的人多。再往前走有條河，水清。”
“你帶我去唄。”林溪說。
秀秀剝蒜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後繼續了。她把手裡那瓣剝好的蒜放進碗裡，抬頭看了林溪一眼。秀秀把沾著蒜皮的手指在圍裙上擦了擦，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碎屑。
“走吧。”她說。
兩個女人一前一後地走出了院門。
秀秀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跟平時走路一個節奏。
林溪跟在她身後，保持著兩步的距離。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一前一後地投在路面上，有時候疊在一起，有時候又分開。
我站在老槐樹底下看著她們走出院門口，拐了個彎，被路邊的白楊樹擋住了。風吹過來，老槐樹的葉子在頭頂嘩嘩地響了一陣。
看著她倆的背影，我的頭愈發的疼了起來。
我轉身回去把桌面上那碗剝好的蒜端進廚房，又順手把院子裡晾著的床單收了疊好。
我在那棵老槐樹底下發了一會呆，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碎了一身。
隔壁趙大嫂的修車鋪裡又傳來她跟人討價還價的聲音，敞亮的，穿透矮牆湧過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縫裡還殘留著蒜皮的氣味，淡淡的辛辣混著青草的氣息。
遠處不知道哪個方向傳來了白塔上風鈴的聲響，細碎而清脆，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又像是就在頭頂的老槐樹枝葉間輕輕晃著。
我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枝縫裡漏下來的天光，藍得像被水洗過一樣，乾淨得讓人心口發酸又發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