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8川藏線上的風流往事》第152章 煎熬(1)

作者:卡其凍干·1個月前

酒勁散得差不多了,我的思維愈發清醒,我不知道我應該怎麼辦。

我躺在老槐樹底下的藤椅裡,聽著樓上兩個房間裡偶爾傳出的細微動靜——左邊那間翻了個身,床板嘎吱響了一聲;右邊那間擰開了水龍頭,水流嘩啦啦地衝了一會兒又停了。

聲音都是隔著一層樓板的,聽起來模糊而遙遠。

院子裡很安靜。

風停了,老槐樹的葉子垂著不動了。

我坐在那兒,腿翹在矮凳上,手裡捏著一根沒點燃的煙,在指間翻來覆去地轉著,轉得煙紙的邊角都起毛了也不覺得。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像是身體裡同時住著兩個人,一個覺得該走,一個覺得該留;一個覺得答案就在樓上那兩扇門後面,一個覺得答案其實在昨天那頓飯的碗底。

她們今晚各自睡下了,明天呢?後天呢?我躺在這把藤椅上,望著頭頂那些被月光照透了的葉子,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她倆,胸口裡像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悶得喘不上氣。

後來我迷迷糊糊地在藤椅上睡過去了。醒過來的時候天己經發白了,晨露把我的外套打溼了一層,涼絲絲地貼著皮膚。我從藤椅上坐起來,脖子僵得動不了,轉了轉才聽見頸椎咔咔地響了兩聲。

院子裡靜悄悄的,兩間房的窗戶都還暗著,窗簾嚴嚴實實地拉著。

我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麻的腿腳,然後開始做一些瑣碎的、不用動腦子的事情。我去廚房把爐子捅開了,火苗舔著鍋底呼呼地響。

我從櫃子裡拿出麵粉,開始揉麵。麵糰在案板上翻來覆去地被我捶著、揉著、摔著,一下又一下,力氣用得很大,像是要把胸口中那團悶漲的東西也一併揉進面裡去。

揉好面蓋了塊溼佈讓它醒著,我去院子裡掃地,掃帚刮過水泥地面,唰、唰、唰,聲音在空蕩蕩的院子裡來回彈著。

我把院角的落葉聚攏成一堆,鏟進簸箕裡,倒進垃圾桶,然後又發現牆根底下還有幾片漏掉的,又掃了一遍。

掃完了地,我站在院子裡不知道該幹什麼了。

手裡還攥著掃帚柄,杵在原地,看著那兩扇依然緊閉的窗戶,走進廳堂裡,那三副碗筷還擺在桌上沒收。

昨晚的酒氣和菜香己經散盡了,只剩下碗沿上乾涸的油漬和杯底一圈模糊的水痕。

我把它們一樣一樣地收起來端進廚房,在水槽裡放滿水,一隻一隻地洗著。水是溫的,泡沫在指縫間滑過去,瓷碗在手裡滑溜溜的,我洗得很慢,每一隻都衝著水仔細擦了兩三遍,像是在拖延什麼看不見的期限。

洗完碗又把灶臺擦了,把砧板立起來晾著,把調料瓶歸位。

然後我去院子裡又站了一會兒,蹲下來看了看牆角那幾盆花草,紫色的小花朵雖然開得不多,但安安穩穩地立在細莖上。

水壺裡的水還有,我拎起來給每盆花都澆了勻勻的一遍。水滴落在泥土裡滲下去的聲音細細的,一下一下的。

樓上有了動靜。左邊那扇窗的窗簾被拉開了一角,透出一點光,又合上了。

我蹲在花盆旁邊,手握著水壺,看著那扇窗戶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胸口中那團棉花還在,漲得滿滿的。陽光己經爬過了院牆,在老槐樹的樹梢頂上亮堂堂地鋪開了一片金色。

廚房裡那團面醒得差不多了,鼓鼓地脹起來,表面泛著一層細密的氣泡。

我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轉身走進廚房。

案板上的麵糰還在那兒,溫溫熱熱地等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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