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荷從醫院回來的那天晚上，林溪畫了一整夜。
不是畫蘇荷，是畫我。畫我渾身溼透、蹲在河邊發抖的樣子。
畫完了，她把畫板轉過來給我看。“你跳下去的時候，在想什麼？”
“在想她別死。”
“就這？”
“嗯。”
林溪放下畫板，靠過來，頭枕在我肩膀上。
她的手搭在我胸口，手指在我衣領上輕輕划著。“周強，拉薩河的水是雪水，遊不了幾分鐘人就僵了。你在水裡待了多久？”
“不知道。可能兩三分鐘。”
“兩三分鐘就能死人了。”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睛裡有光，不是淚光，是害怕的光。“你要是死了，我怎麼辦？”
“你開車走。318回成都，317也行。你畫了那麼多畫，回去開個畫展。”
“我不會開車。”
“坐飛機回去。”
“周強。”她叫我的名字，聲音不大，但很認真。
“嗯。”
“你別死了。”
“不死。”
“你保證。”
“保證。”
她吻上來了。
不是以前那種輕輕的吻，是帶著今天所有害怕的、用力的、要把我吃掉一樣的吻。
她的手從衣領往下滑，解著我的扣子，一顆，兩顆，三顆。
我忍不住一下子抱住了她，她的身體太軟了，我的手指穿過她的髮絲，輕輕托住她的後腦，拇指擦過她耳廓時，她微微顫了一下。
時間好像停住了。只有唇舌糾纏的水聲。
事後，她使勁抱著我說活著真好。我說嗯。
她說你今天差點不活著了。我說老天爺忙著呢，沒空管我。她笑了。笑著笑著，哭了。
不是那種嚎啕大哭，是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掉在我胸口，滾燙的。
“周強，你別死了。”她又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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