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強，你知道我為什麼老是看河嗎？”
“不知道。”
“因為河水不會騙人。它流就是流，不流就是不流。
它不會說‘我是為你流的’，它流它的，跟你有關係也沒關係。人不一樣。人會說謊。
我爸會說我是他的驕傲，轉頭就不認我了。那個男人會說愛我，轉頭就跟別人訂婚了。”
“我不會說謊。”
“我知道。你連謊都懶得說。”
“懶。”
她笑了。不是嘴角動一下，是真笑。笑得肩膀輕輕顫，頭髮蹭著我的下巴。
“周強，你這個人，又懶又傻又不會說話。但你是個好人。”
“好人有什麼用？”
“好人——”她想了一下，“好人讓我覺得，活著還行。”
那天晚上，我們在河邊待到凌晨。
河水在流，星星在閃，遠處營地的燈一盞一盞滅了。
蘇荷靠在我腿身上，睡著了。我沒叫醒她，把外套脫下來蓋在她身上。她動了動，往我懷裡縮了縮，像一隻找到窩的貓。
不是以前的她，以前是縮著的、收著的、把自己捲成一個球誰也別想碰到的。
今晚她打開了，像一朵花，在黑暗裡慢慢張開，每一片花瓣都在抖，但它們張開了。
天快亮了。東邊的天空開始發白，雲被染成淡紫色，一層一層的，像有人在天上鋪了一條被子。
蘇荷醒了，伸個懶腰，像一隻慵懶的小花貓，“周強，天亮了。”
“嗯。”
“今天開始，好好活著。”
“嗯。”
她站起來，把外套還給我。手伸過來，在我手背上輕輕握了一下，然後鬆開。她走了，頭也沒回。
我坐在石頭上，看著她的背影。白色T恤在晨光裡發亮，瘦，但挺得首。她走回了營地，走進了她的帳篷。燈亮了，又滅了。
第二天，蘇荷的帳篷收了。她把睡袋卷好，揹包打好，畫從帳篷頂上取下來，卷好，塞進揹包。
“你要走？”花姐問。
“嗯。”
“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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