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姐的蘋果，大爺吃了半個。
不是偷吃的，是花姐給他的。“大爺，給你，這蘋果脆，你牙口行不行？”“行。牙沒了用牙床。”
大爺接過蘋果，咬了一口，嚼了很久，嚥下去了。“甜。”“廢話，蘋果當然甜。不甜叫蘋果嗎？”
大爺沒接話，又咬了一口。花姐看著他吃蘋果，嘴角翹著，不是笑，是那種——“你吃我給的蘋果，我就高興”的表情。
小胖在修共享單車，鏈條掉了，弄一手油，往褲子上擦了擦。
“你褲子還要不要了？”
“不要了。反正也是破的。”“破的也是褲子。
你媽給你買的吧？”“我媽不知道我出來了。”“她以為你在學校？”“嗯。”
花姐看著他，嘆了口氣。“你媽要是知道你在這兒修共享單車，得心疼死。”“所以別讓她知道。”
大爺吃完了蘋果，把核扔進垃圾桶。
從三輪車裡拿出茶碗，倒了杯茶，慢慢喝。
他喝茶的時候眯著眼，看著遠處的山。山上的雪化了，露出來的是黑褐色的岩石。
“大爺，你出來多久了？”花姐問。“三個月了。”“想家嗎？”“想。但家裡沒人了。”“老伴呢？”“走了。三年了。”“孩子呢？”“在深圳。打工。過年回來一趟。待兩天就走。話都說不上幾句。”
“那你出來幹嘛？”
“出來看看。看看山，看看水，看看天。
在家待著也是一個人。出來也是一個人。出來至少能看到不一樣的。”
花姐沒說話。她看著大爺，大爺看著山。
“大爺，你今年六十了？”
“六十二。”
“你比你車上寫的還大兩歲。”
“寫六十看著年輕。寫六十二沒人搭車了。”
“你讓人搭車？”
“搭。走過川藏線的都知道，三輪車也能搭人。就是慢點。”
“你搭過嗎？”
“搭過。一個藏族姑娘，從芒康搭到左貢，坐我車斗裡，蓋著彩條布。
到了左貢，她給我哈達，我說不用，她說你戴著，菩薩保佑你。那根哈達還掛在我車上。”
花姐看到大爺的三輪車車斗裡，彩條佈下面，露出一根白色的哈達，有點髒了，但還在。
那天晚上，篝火又點起來了。花姐、大爺、小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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