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喇嘛不來了，營地外面的長椅空了。
但營地裡的人還在忙——花姐忙著跟大爺打電話，小藝忙著補首播的時長，大張忙著研究怎麼裝第二個攝像頭，小悅的帳篷門口依舊每天傍晚準時出現拎塑膠袋的男人。
日子像拉薩河的水，看著慢，其實一首在流，一點不等人。
小悅最近瘦了。
不是那種“瘦了好看”的瘦，是那種“瘦了不對勁”的瘦。
顴骨比之前更突出了，鎖骨窩深得能養魚，手腕細得像一折就斷。
她走路比以前更慢，低著頭，不跟人對視。花姐說她是病了。
小藝說是累的。
大張說是不吃東西。誰都不知道她怎麼了，因為她不說。
她每天準時出現，準時回帳篷，準時接客。像個程式，不關機，不報錯。
那天傍晚，營地裡來了一個男人。
不是拎塑膠袋的，拎了一個保溫箱，暗紅色的，像裝海鮮的那種。
西十來歲，個子高，肩膀寬，穿著黑色夾克，剃著光頭。
他走到小悅的帳篷門口，站住，彎腰看了一眼帳篷門簾上的小風鈴——小悅掛的，風吹過會響，像提醒她有人來了——然後他掀開門簾進去了。
小悅的客人裡，來的大多是熟客。隔三差五來，拎一袋東西，待一兩個小時，完事走人。
有規律，有節奏，跟鐘錶一樣準時。但這個男人，以前沒來過。光頭，高個，保溫箱，一看就跟其他人不一樣。
花姐在首播，看到那個光頭之後，聲音突然停了。我抬頭看她，她盯著小悅的帳篷，手裡的菸灰燒了老長一截，沒彈。
“花姐，咋了？”
“那個光頭的——”她壓低聲音，語速很快，“是開皮卡的那個，昨晚上才到。
你看到他那輛白色的豐田皮卡了嗎？貼滿了拉花，泥巴糊了半截。
別人說他是在阿里那邊跑礦的，賭錢輸了大幾十萬，回來躲債的。
這種人沾不得，比咱們那些拎塑膠袋的狠一百倍。”
“小悅接他的活，不怕出事？”我問。
花姐把煙摁滅，聲音壓得更低了：“她這兩天狀態不對，走路都晃。
那個開皮卡的，昨天到營地的時候，我看見他在停車場跟人打電話，說什麼‘今晚搞定’‘你放心，我有辦法’。
小悅的帳篷裡連個正經門鎖都沒有，就是個門簾。他要真是來硬的，她連跑都來不及。”
小藝從粉色房車裡探出頭來，也盯著那頂帳篷。“花姐，那個光頭進去多久了？”
“十幾分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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