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幫人沒打算睡覺。
電子樂從帳篷裡震出來,低音炮的震動隔著半片營地都能感覺到,小石子在地面上跟著節奏微微地跳。
西輛越野車的車燈全部開著,白光照亮了營地邊緣那一整片荒地,像臨時搭了個舞臺。
篝火燒起來了,不是小悅那種小爐子燒的火,是真正的篝火——首徑半米的大木堆。
火苗竄得比人還高,火星子像被激怒的螢火蟲群,成片成片地往天上飛。
大帳篷前面的空地上,那八個人己經徹底放開了。
幾個戶外摺疊桌上鋪滿了酒瓶和零食——威士忌、伏特加、龍舌蘭,還有幾瓶香檳,己經喝空了兩瓶,空瓶滾在地上,瓶口還在往外吐白氣。
油頭男站在桌邊,手裡抓著一瓶伏特加,仰著頭往嘴裡倒,酒從嘴角溢位來,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領口上,他不在乎,把瓶子往桌上一頓,像打樁一樣砸出悶響。
穿衝鋒衣的女人坐在越野車的引擎蓋上,雙腿懸空,短褲的邊沿在車燈下反光。
寸頭男走過去,兩條胳膊撐在她身體兩側,把她圈在自己和引擎蓋之間。她仰起頭,頭髮像一條黑色的瀑布向後垂下去,他低著頭,兩個人在車燈前面接吻。
旁邊的越野車大燈正好從他們背後照過來,把兩個人的輪廓鑲成一道發光的金線。
穿亮片吊帶裙的女人正和油頭男靠著摺疊桌,她站著,一隻手撐著桌面,另一隻手夾著煙。
油頭男坐在椅子上,仰頭看她,手從她的裙襬邊緣探進去。
她沒有躲,反而往前傾了一下,嘴裡吐出一口煙,正好噴在他臉上。
他眯著眼睛笑了,手往上挪了挪。她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像蓋章。
“媽的,這地方的星星真他媽多。”牛仔短褲女人躺在野餐墊上,雙手枕在腦後,看著頭頂的銀河。
她旁邊蹲著一個戴棒球帽的男人,他正用手機對著星空拍。“你他媽拍什麼?”“拍星星啊。”“你拍得出來?”
“拍不出來,但得拍。拍了才能發朋友圈,發了朋友圈才算來過。”
穿oversize衛衣的女人抱著她那個男伴的腰,整個人歪在他身上,臉頰貼著他的肩頭,眼睛半閉著,分不清是困了還是喝多了。
那個男的也沒動,低頭看著她的臉,伸手把她衛衣的帽子往旁邊撥了一下,露出她的耳朵,嘴唇貼上去。她沒睜眼,嘴角彎了一下,像一隻被撓舒服了肚皮的貓。
油頭男扭頭掃了一圈營地,目光最後停在我的方向。
我坐在車旁邊的摺疊椅上,抽著煙看他。他朝我舉了一下酒瓶,我沒動。
他咧嘴笑了,轉回去,摟著亮片吊帶裙的女人進了帳篷。
門簾沒拉緊,留了條縫。帳篷裡的暖黃燈光、人影交錯、和時不時傳出來的悶笑——裡面在發生什麼,不需要解釋。
穿衝鋒衣的女人從引擎蓋上下來了,寸頭拉著她的手,兩人歪歪斜斜地走到營地邊緣那輛雷克薩斯後面,靠著車身,她又仰起了頭。那個姿勢,不用多看也知道她在幹什麼。
有人踹翻了那堆還沒完全燒透的篝火,火星子濺得半空中全是。
飛起來的紙灰和木屑,在車燈的光柱裡轉著圈往上浮,像被攪碎了的蛾子。低音炮還在震,節奏一下一下地撞著夜色。
林溪從車裡探出頭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