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谷走到盡頭的時候,路開始上坡了。
砂石路面變成了碎石,顏色從灰白變成暗褐色,像是被地底滲出的礦物浸染過。
路邊的草越來越稀疏,最後只剩光禿禿的土坡和裸露的岩層。
南珍坐在後排,一首沒說話,盯著窗外,手裡握著那瓶沒喝完的水。
林溪在副駕上,把畫板放在膝蓋上,但沒有畫。
手搭在畫板上,指尖輕輕敲著木板邊緣,像是在數節拍。
她沒有往後看,也許是因為她知道,後面不會再出現白色麵包車了——譚斌己經翻到了山的那頭,正在某個她看不見的地方等著。
坡越來越陡,柏油己經完全消失了。
車輪碾過碎石,偶爾打滑一下,又被方向盤的修正拉回來。
山脊出現在前方——一段不到兩公里長的路段,路的左邊是覆蓋著乾枯草皮的緩坡,右邊是陡峭的山崖,山崖下面是一條幹涸的河床,河床上佈滿了白色的石頭,像散落的骨頭。
“前面就是山脊。”我說
我握方向盤的手收緊了,指節微微發白,但沒有多餘的動作,就是握著。
“過了這段,就是下山路。”
林溪側過頭看了我一眼:“他在那邊等著麼。”
“嗯。”我沒有轉頭,“不會在別的地方等。他只有在這裡動手,下山路太長了,中間沒有岔口。”
南珍從後排往前傾了一下,透過擋風玻璃看著前方那段露出來的山脊線,上面什麼都沒有,沒有車,沒有人,只有風吹過路面帶起的灰塵。
白色依維柯爬上最後一段坡路,車頭越過坡頂時,整段山脊完整地出現在面前——狹長、荒涼,兩側的山體像被刀削過一樣乾脆利落。
路面上沒有車,沒有障礙物,遠遠的那頭,山脊的終點連著下山路的第一個彎道,那裡什麼也沒有。
但是我知道譚斌在。
不是看得到的,是感覺到的。
他就在某個拐彎之後,熄著火,側著頭,聽輪胎碾過碎石的聲音由遠及近,由模糊變得清晰。他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正在數秒。
依維柯進入山脊路段大約兩百米後,前方第一個彎道後面,有東西動了。
一輛白色的車身從彎道後面滑出來,速度不快,很穩,正正地停在路中間。
車頭對著依維柯的方向,像一粒扣在路中間的白色棋子。距離大約一百五十米,足夠看清對方的臉了。
譚斌坐在駕駛座上,戴著墨鏡,今天他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
他的車沒有熄火,排氣口有氣流在晃動。
我既沒有減速,也沒有加速,維持著三十碼的速度,向前滑行。
兩輛車之間的距離在縮短,一百五十米、一百二十米、一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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