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米的時候，我踩了剎車。依維柯停在山脊路面上，車頭對著麵包車的車頭。
兩輛車之間，隔著不到五十米的碎石路，路面上有風吹過的細塵在緩緩移動。
太陽己經偏西了，把兩輛車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山脊上交叉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譚斌終於動了。
他開啟駕駛座的門，下了車，站在麵包車旁邊。
他沒有走過來，只是站在那兒，隔著五十米的碎石路，看著周強。
然後他做了一個手勢，動作不大，右手掌心向下，往下壓了壓，像是在按一個開關——“下車。”
林溪的手在畫板上停住了。
南珍在後排握緊了那瓶水，瓶身被攥得微微變形。
我開啟駕駛座的門，下車，碎石踩上去，每一步都很穩，不緊不慢。走到兩輛車中間的位置停下來，隔著十幾米，正對著譚斌。
山脊上的風很大，把兩個人的衣襬都吹得獵獵作響，地面上的灰塵被風捲起來，又落下去。
譚斌看著我，看了好幾秒鐘。
他表情很安靜，既沒有怒意，也沒有急色。我見過他很多次：在布達拉宮廣場、在米拉山、在拉薩的夜色裡。那些時候，他的眼神要麼像刀，要麼像冰。
但此刻他站在山脊上，面無表情，既沒有攻擊性，也沒有退縮。
“你怎麼走河谷？”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不算大，但在風裡也聽得很清楚，“你應該走主路的。”
“你應該知道我會走河谷。”
“我知道。”譚斌承認了，語氣平穩，“所以我翻山過來等你。我比你先到西十分鐘。”
“然後呢？”
“沒有然後。”他側過頭，朝山脊盡頭看了一眼，“下山路很長，中間沒岔口。
你這輛車的剎車片在加油站的時候應該己經過熱過一次了。你現在踩剎車，踏板軟不軟？”
我沒有回答。“你想怎麼樣？”
“我想跟你換個地方說話。
不在路上，也不在車上。前面有個牧民的廢棄羊圈，離路不遠。
你跟我過去，說完，我就不會再跟著你了。”
“萬一我不去呢？”
“你會去的。因為你車上還有人。你不想在她們面前說完。”
譚斌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他說話的時候，目光越過我，落在那輛白色依維柯上，停留了大概一秒鐘。然後移開了。
山脊上的風很大，灌進兩個人的衣領，吹得衣服貼緊了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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