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斌轉身往麵包車走，沒有回頭。他沒有跑，沒有急，每一步都踩得實在。
我跟在他後面，保持著大約十步的距離。
兩輛車之間那五十米碎石路上，衣襬被風吹起來的聲響混在一起，像兩個人同時踩著同一片沙地。
麵包車往前挪了大約兩百米，在一片相對平整的空地上停下來。
路的左側有一條土路，窄到幾乎不能叫路，是被牛羊踩出來的痕跡，歪歪扭扭地通向山脊下方一片窪地。
窪地裡有一圈低矮的石頭圍牆，圍著一座廢棄的羊圈，屋頂塌了一半，露出幾根被風蝕過的木樑。
譚斌停下腳步，站在羊圈入口處，沒有進去，背對著我。
他先開了口：“你這個人，車開得挺好，山路沒少走。”
“318來的時候跑過。”
“318我跑過三次。”
“那你應該知道，318和317不是同一條路。”
“我知道。但開車的人，路況是死的，人是活的。”
譚斌轉過身來，站在羊圈入口處，背後的石牆上頭只剩下半截，落日的光從缺口中透過來，在他肩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金色。
他看了一眼遠處那輛白色依維柯，又收回來，看著我。
“我不追了。”他說，“不是放過你，是我追不動了。”
“你追了我幾千公里。”
“是的。從成都到拉薩，從拉薩到這裡。你把318走完了，又把317走了這麼遠，我人和車都快散架了。
“那你為什麼要追？”
譚斌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會兒，看著地面，腳尖撥了一下地上的碎石。“我不知道。可能我想看看，你到底能走多遠。你這種人，本來不該跑這麼遠的。你以前在單位上班，每天對著電腦寫材料，下班回家吃飯睡覺，週末看個電影就算出過門了。你走不了這麼遠。”
“我本來也這麼想。”
“那你為什麼走了？”
“因為不走，我就爛在那裡了。”
譚斌聽完這句話，沉默了一會兒，“你從巴塘到拉薩那段路，我一首在後面看著。布達拉宮那次我沒得手，後來我想了很久，不是運氣不好，是你比她以為的能扛。她看人的眼光，比我準。”
“你說的是誰？”
譚斌沒有回答。他轉過身，往麵包車那邊走了兩步，然後停下來，側過頭：“那個羊圈裡面，有一個揹包。
裡面有五千塊錢和一些乾糧。夠你到下一站的。”
“我不要你的錢。”
“不是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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