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包車消失後，山脊上的風小了一些。
我把車開回主路，沿著下坡往山谷方向走。
林溪在副駕上把那幅空白的畫紙翻了一面，重新鋪好，鉛筆在紙上沙沙地響。
南珍在後座安靜地坐著，看著窗外。
路變寬了，偶爾能看到一輛對面來的貨車，司機按一聲喇叭，聲音在山谷裡迴盪。
開了大約一個小時，前方路邊出現一座修路工地的臨時板房。
門口停著幾輛皮卡，幾個穿反光背心的工人正在路邊吃飯。
南珍突然坐首了，指著其中一輛皮卡說：“停一下。”
“你認識？”我問她
“那是我表姐的車。”
白色依維柯停在板房旁邊。南珍推開車門跳下去，跑到那輛皮卡前面，敲了敲車窗。
駕駛座上下來一個女人，三十歲左右，短頭髮，皮膚曬得發黑，穿著一件灰色的衛衣。
她看到南珍，愣了一下，然後兩個人擁抱在了一起。
“你怎麼在這兒？”南珍的表姐叫卓嘎，在德格印經院工作。“我是來送個東西的，正好路過這裡。”她說著看了一眼我的車，“你搭他們的車？去哪兒？”
“去丁青。退親。”
卓嘎的笑容收了一點，點點頭說：“那人，我看著就不靠譜。你爸收了多少錢？”
“一萬二。”
“一萬二就把你賣了？”卓嘎的聲音一下子提了起來，幾個正在吃飯的工人抬頭看了看她，又低頭繼續吃。
她壓低聲音說，“你一個人回去，他們能讓你退？你爸什麼脾氣你不知道？”
“所以我帶了人。”南珍轉頭看了我一眼。
卓嘎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上下打量了我們幾眼，又看看林溪，收回視線對南珍說：“就這兩個？一個開車的，一個畫畫的？他們能幫你撐什麼場面？”
“她會畫畫，他會說話。”
卓嘎不說話了。
她靠著皮卡的車門，皺著眉想了一會兒：“行，我跟你一起回去。反正德格那邊我請了假，不急著回去。我先送你到丁青，你退親的時候，我在場，你爸不敢怎麼樣。”
她轉過來朝我點了點頭，那目光裡沒有敵意，只是打量，像牧民檢查一匹不認識的馬，“謝了，你送了她一路。
後面的路不用你了，我送她。”
“不用我送她到丁青？”
“不用。丁青那邊的事，不是外人能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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