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車門口，不知道該說什麼。林溪從副駕上下來，走到南珍面前，遞給她一幅畫——不是之前那張空白的，是她路上畫的。
畫上是一條沒有盡頭的路，兩側是連綿的山，路中間站著一個揹著包的小小的人影，沒有臉，但一眼就能認出是誰。
“路上畫的。送你。”
南珍看了很久，接過來，手指沿著畫紙邊緣摸索了一下：“我以後去哪兒找你？”
“不用找我。你會過得好的。”
卓嘎己經發動了皮卡，引擎聲從後面傳過來。
南珍揹著包，最後看了一眼我和林溪，轉身往皮卡走去，拉開車門，坐了進去。皮卡在碎石路面上調了個頭，朝著來時的方向開回去。
後窗裡，南珍的臉正在變小，她舉著那幅畫貼在車窗上。然後皮卡拐了個彎，不見了。
林溪站在路邊的塵土裡，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她一個人回去行嗎？”
“她表姐陪她。她表姐看起來不是好惹的人。”
林溪沒再說話，回到車上。白色依維柯再次啟動，沿著317國道繼續向東。
車窗外，山是褐色的，路是灰色的，天空是藍的，藍得沒有一絲雲。
開了大約半小時，我從後視鏡裡看到一輛黑色的皮卡跟了上來。
不是南珍表姐的那輛，是一輛沒見過的。車上坐著三個人，副駕上那個男人正拿著手機對著他們的車拍。林溪也注意到了，她從後視鏡裡看著那輛車：“他們是誰？”
“不知道。但我認識他手裡那個東西——不是手機，是執法記錄儀。”
皮卡加速超到前面，然後減速，逼得依維柯幾乎停在了路邊。
副駕上的男人把車窗搖下來，探出半邊身子，拿著一張工作證朝周強的擋風玻璃晃了晃：“你是周強？”
“我是。”
“我們收到了一個匿名舉報。
說你車上涉嫌非法營運，超載、疲勞駕駛，車況也不達標。”他的聲音被風颳得斷斷續續。他看了一眼副駕上的林溪，又看了一眼後排的空座位，“另外，舉報人說你車上有一個未成年人。你車上現在只有一個人？”
“沒了。她下車了。”
“下車了？什麼時候？”
“剛才。前面那個修路工地。”
他看了一眼我說：“那行，你跟我走一趟。去做個登記。放心，不是抓你。
有人舉報，我們就要查。查完了沒事，你就繼續走。”他收起證件，搖了搖車窗，“往前開，到了索縣縣城有我們的人接你。”
皮卡加速往前開走了，車尾捲起一陣灰白的塵土。
後視鏡裡，那輛黑色皮卡正在變得模糊。我握著方向盤，看了一眼副駕上的林溪。
林溪沒說話，把畫板放下來，手搭在膝蓋上，指尖在褲縫上輕輕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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