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8川藏線上的風流往事》第70章 河邊的畫家(1)

作者:卡其凍干·3個月前

林溪坐在副駕上,膝蓋上攤著畫板,筆尖落在一幅未完成的畫上。

窗外是高原的黃昏,雲低垂,山巒起伏,車燈切開暮色,像一把鈍刀切割一塊暗紅色的綢緞。

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己經不需要太多語言來填充,她畫畫,我開車。

下午,我們在一個河谷邊的平地上停下來。

路邊有一條小溪,溪水很淺,溪底的石頭在月光下反著光,岸邊長著一片低矮的灌木。

我說今晚不趕夜路了,就在這裡過夜了,篝火的火苗在風中搖晃,烤著兩隻從索縣買的麵餅。

林溪在火堆旁邊支起畫架,畫落日最後那抹餘暉。

注意到那個人,是因為他的腳步聲踩在碎石上的時候,節奏有點不穩,像喝多了,又像走了很久的路。

一個人影從河谷下游的方向走過來,揹著一個畫夾,穿著一件沾滿顏料的舊外套,頭髮很長,過了耳朵,紮成一條馬尾,看起來西十歲左右,也有可能只有三十多。

他看到火堆,停下腳步,站在那裡看了幾秒鐘。

他沒有立刻走過來,而是先看了我一眼,目光最後落在林溪身上,停住了。

“打擾一下。”他開口了,聲音沙啞,“我在下游走了兩天,沒碰到人。你們的火,我能借一下嗎?”

“坐吧。餅還有。”

他走過來,在火堆對面坐下,把畫夾放在膝蓋上。

畫夾舊了,邊角磨損,但表面整潔。他在火堆前坐下來,藉著火光開始吃飯,吃得很慢,像在用一個習慣性的慢動作在等待什麼。

他問我們從哪裡來,我說拉薩。他點了點頭,像在消化這個資訊。

然後他轉向林溪,看著她膝蓋上的畫板:“你也是畫畫的?”他的語氣不大,但問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目光從畫板移到她的眼睛上,像一隻貓落在窗臺上時先落在邊沿上,再跳到地面。

林溪看了他一眼:“嗯。”

“你畫了什麼?”

林溪把畫板轉過來給他看,是一幅河谷的素描,光線捕捉得很準。

他看了很久,說:“你很會用光。光是你畫的,不是自然給的。”

林溪沒有說話,但她的筆停了一下。

那晚他們聊了很多,他叫徐朗,在成都呆過七年,後來不想在城市裡待了,就背上畫夾出來了。

“走到哪兒畫到哪兒。去年在大昭寺門口畫了三個月,畫了幾百張朝聖的人。”他講了很多路上的見聞,語氣鬆弛,像在播放一段不需要回放的錄音。

但他說這些話的時候,他的目光總是會落在林溪身上,不是刻意的,而是自然而然地、不自覺地落在那個方向,又收回,像一根被風吹動的指標,總是指向同一個方向。

林溪站起來,把畫筆收起來,說了一句“我去溪邊洗一下”,然後朝那片月光下反光的淺水走去。

她的背影在夜色裡被火光照亮了一小片,又被黑暗重新收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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