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8川藏線上的風流往事》第70章 河邊的畫家(2)

作者:卡其凍干·3個月前

徐朗看著那個方向,沒有立刻轉開視線,首到她的背影被灌木擋住。

他收回目光,低頭看著火堆里正在燃燒的一根樹枝。

“你們認識多久了?”他問。

“幾個月。”

“幾個月?”他像是在品評一幅畫的時間跨度,“不像。幾個月不夠把人的輪廓畫得那麼準。”

我加了一根柴,火光跳動了一下:“因為她畫得好。”

徐朗沉默了一會兒:“她確實畫得好,比我好。我看得出來。”他停了一下,“我走了二十多天,見過很多人,只有她畫畫的時候,不像是為了被看到而畫。”

他站起來,背起畫夾。“明天天亮之前我就走了,不打擾你們。謝謝你借火。”他往河谷下游走了幾步,停下來,像想起什麼事似的,沒有回頭:“你運氣好。”然後他繼續往下走,腳步聲逐漸變小,首到融進溪水聲裡,像一根琴絃在演奏結束後仍然持續振動幾秒,然後漸漸停止,被更遠處的水聲吸收。

火堆安靜地燃燒著,偶爾有一粒火星被風捲起,升到半空中,暗下去。

我一個人坐在火堆旁邊,看著溪水錶面的月光紋路,那層銀白色的細碎光點正在緩緩漂移,流向徐朗消失的方向。

林溪還沒有回來,溪邊傳來她掬水的聲音,輕而短促。

火堆旁邊的灰燼被夜風吹散了一角,露出下面一小截未燒盡的草莖,半截黑半截灰。

許久,林溪回來了。

“你要跟他一起走麼?”

林溪看了我一眼。那種目光很安靜,像在看著一個她早就認識的人。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把目光移開,落在河面上,水流正在不緊不慢地往下游走,繞過石頭時微微泛起一些白色的水花,像一層被風吹皺的綢子。

她開口說:“我跟他走幹嘛?我又不是畫師。我是畫畫的。他是畫師。不一樣。

從後備箱翻出那箱啤酒,拉環翻開的時候氣泡湧出來,在空氣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嘶響,像某種沉悶的口哨。

鍋裡的麵條己經煮軟了,就著一小碟子辣椒醬,在車廂裡捱得很近地吃完。

酒精的溫度從胃裡擴散到西肢,把河谷晚上的寒氣逼退了一層。

林溪靠在車廂壁上,手裡握著那罐喝了一半的啤酒。

她的臉頰泛著一層淺淡的紅,像被篝火的光照久了。她沒有看我,看著車頂那盞昏黃的小燈,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你知道嗎,我今天在河邊蹲了很久。

不是因為水好看,是因為我在想一件事。我想,如果我沒有上你的車,我現在會在哪兒?可能在某個鎮子的旅館裡,可能在某個檢查站等車。也可能己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她說完這句話,沒有轉頭看我。我把手裡的啤酒罐放下來,罐底擱在座椅上,發出一聲輕響,把林溪從車廂邊拉倒我身邊來,我問她:“那你現在在哪兒?”

她轉過頭來。車廂裡那盞小燈的光落在她的側臉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長,像兩條被風吹斜的線。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然後她用更低的聲音又說了一遍:“在你這兒。”

我沒有再說話。把手伸過去,拿掉她手裡的啤酒罐,她的指節上還沾著畫畫的痕跡,幹了的顏料像一小片脫落的皮膚。我握住她的手,沒用力,就是握著。她沒有抽回去。她的目光落在那雙手上,停留了一會兒,又抬起來,落在我的臉上。她沒有躲開那個距離,而是往前靠近了一些,低著頭,嘴唇貼在他的頸側,像在確認那裡還有溫度。

車廂裡的燈還亮著,光線昏黃,把我們兩個人攏在一小片光暈裡。車廂門關著,車窗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霧,把外面的河谷隔成了一片模糊的影子。外面只有河水在流,夜色和石頭之間,什麼聲音都傳不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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