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斌走了之後,317像換了一條路。
不是路變了,是踩油門的腳變了。
以前開的時候總往後視鏡瞟,瞟一眼心裡緊一下,緊一下腳就往下踩一點。
現在不用了。後視鏡裡空了,空得乾乾淨淨,連一輛過路的車都沒有,連一隻站在路中間的犛牛都沒有。
那面鏡子乾淨得像一面剛擦過的玻璃窗。
我鬆了油門,車速從八十降到六十,又從六十降到西十。不是開不快了,是不想開快了。
南珍走了之後,車上就剩我和林溪兩個人。
後排空著,畫板放在座椅上,外套搭在靠背上,一個喝了一半的礦泉水瓶在杯架裡晃來晃去。
林溪把副駕的座椅往後放倒了一點,腳縮在座位上,膝蓋抵著儀表臺邊緣。她把鞋脫了,光潔的腳丫踩在座椅邊緣,白得扎眼。
“你看什麼?”她問我。
“看你腳白。”
“腳白又不能當飯吃。”
“能當畫畫素材。腳白好看。”
那天從索縣出來之後,我們開了兩個小時,才在路邊看到一塊適合停車的空地。路左邊是一條窄河,河對岸有一片草坡,坡上有幾棵歪脖子樹,樹幹己經枯了半邊,但另半邊還在往外冒葉子。
我把車停在河邊,熄了火,拉開車門。
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帶著水和草的氣味,涼颼颼的,但不冷。
林溪也下了車,光腳踩在草上,腳趾頭動了動,說:“草是涼的。”
“草就是涼的。”
“我知道。我在說它的感覺。”
她在草地上走了幾步,又蹲下來,用手撥了一下河水。
水在指縫間淌過,她沒縮手,就那麼伸著,水流了一會兒,她才抽回來說:“水比草涼。”
“雪山下來的。能不涼嗎?”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水珠,甩了兩下,水滴落在草葉上亮晶晶的。
她在草地上走了幾圈,又走回我面前,停了一下,然後說:“我們今晚住這兒吧。”
“住河邊?”
“嗯,就住這兒。”
我看著她。她的頭髮被風吹到臉上,擋了一部分光線,下巴那裡是光亮的,額頭那裡是暗的,一明一暗。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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