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憋醒的。
她整個人蜷在我懷裡，一條胳膊橫在我胸口，臉埋在我頸窩裡，撥出來的熱氣全撲在我脖子上。
車廂裡窗戶關了一夜，兩個人呼吸出來的水汽把玻璃蒙了一層霧，空氣又悶又稠，像含了一口溫的棉花。
我想動，她壓著的那半邊胳膊己經麻了，針扎一樣從肩膀一首竄到指尖。
我試著把胳膊往外抽，剛動了一下，她眉頭皺了皺，哼了一聲，把胳膊收得更緊了。
“幾點了。”她的聲音悶在我脖子裡，含糊得像隔著一層水。
“不知道。天還沒亮。”
她沒睜眼，鼻尖在我鎖骨上蹭了蹭，像貓找舒服的位置。蹭了兩下不動了，呼吸又沉下去。
我仰頭看著車頂，車頂布面上有幾道淺淺的紋路，在黑暗裡看不清是汙漬還是原來的紋樣。
外面一點聲音都沒有，河水的流動聲被車窗隔得幾乎聽不見，整個世界像是被關在了一輛紅色小車裡，窄得只夠兩個人平躺。
過了不知多久，她的呼吸變了節奏。
不是醒了，是從深睡往淺睡過渡的那種變化——呼吸變淺了，頻率快了一點。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清醒很多：“你胳膊麻了吧。”
“嗯。”
她鬆開胳膊，往後挪了挪，給我留出一點空間。
我把麻掉的那隻胳膊收回來，手指頭又麻又漲，像有無數根細針在裡面亂扎。
我甩了甩手，指尖碰到車窗玻璃，冰涼的觸感激得我縮了一下。
她側躺著，面朝我，黑暗裡看不清表情，但我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
“昨晚……”她開口，又停住了。
“嗯？”
“昨晚我是清醒的。”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件跟她沒什麼關係的事，“我不是燒糊塗了，也不是做夢。我就是清醒的。”
我沒接話，等著她往下說。
“我就是想讓你知道這個。”她翻了個身，背對著我，“你別覺得我是趁發燒亂來。不是。”
車廂裡安靜了一會兒。
她的後背靠著我的胳膊，薄薄的長袖下面能感覺到脊柱一節一節的突起，像一排小石子埋在皮膚下面。
“那你現在想清楚了？”我問。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在想她是不是又睡著了。
然後她說：“想清楚什麼？想清楚我跟你在一個車裡睡了一晚上，然後呢？你是要跟我結婚還是要跟我談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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