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我說。
她看了我兩秒鐘,嘴角彎了一下,沒戳破,站起來拍拍手上的泥土說:“秀秀姐買了紅糖,說晚上做紅糖餈粑給你吃。”
她說“秀秀姐”的時候語氣自然極了。我抬眼看著她,她站在午後的陽光裡,白襯衫被風吹得貼著腰線,笑盈盈的。
那個笑容和幾天前剛來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那時候裡面還帶著一路風塵和不確定。
現在那層東西全退乾淨了,露出來的是一張乾乾淨淨的、從容的甚至帶著點舒坦的臉。
晚飯真的吃了紅糖餈粑。
糯米飯在石臼裡被秀秀和林溪輪番捶著,我在旁邊添熱水。
一個負責捶一個負責翻面,動作默契得像一起做了十幾年飯。
餈粑出鍋的時候沾了紅糖水,軟糯甜潤,我吃了兩塊就放下了。
她們倆一人吃了西五塊,邊吃邊拌嘴,爭著說最後那塊誰的,笑聲隔著一整張桌子輕輕彈著。
那天晚上我洗碗的時候,秀秀端著茶壺走進來續水。
她站在我旁邊,把水壺放到灶臺上,沒急著走。
她看著我衝碗的動作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聲音壓得比平時低:“你是不是有心事?”
水流嘩嘩地衝著碗沿,我關小了一些。
我偏過頭看她,她靠著灶臺站著,雙手環在胸前,像是早就在等我問。
“你們倆……”我擰緊了水龍頭,廚房裡忽然安靜下來,“你們倆……?”
她笑了一下,“你覺得應該什麼樣?天天打架?”
“也不是——”我低頭看著水槽裡那隻碗,碗沿還沾著一點紅糖漬,被水泡得發軟了,“我就是覺得你們好得有點嚇人。”
她沒有馬上回答。她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然後端著杯子靠回灶臺邊。
廚房裡只有水龍頭偶爾滴下一滴水的聲音,滴答,滴答。
“她那天晚上跟我聊天聊到半夜,”秀秀說,“她坐在那棵老槐樹底下,跟我說了她的事。
說她怎麼從成都一路找過來的,說她以前走318,說你把她撿上車。說她其實心裡知道是怎麼回事。”秀秀頓了一下,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灶檯面上發出一聲輕響,“她說她來之前想過很多種可能,來了之後發現跟想的不一樣。她說你在這院子裡過日子的樣子,是她從來沒見過的。”
我攥著手裡的碗,攥得指節發白。
水珠從碗沿滑下來,滴在水槽裡,又是一聲滴答。
“我懂她的意思。”秀秀最後說,“她也懂我的。”她端著茶杯往廚房門口走,走到門口停了一下,“你別瞎想,該是你的跑不了。”
她走出去了。
我站在水槽前面,手裡那隻碗被我攥得溫溫熱熱的。
窗外的老槐樹在夜風裡沙沙地響著,我聽了很久,然後把碗放進了碗架裡,擦了擦手,也走出了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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