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開始有了固定的形狀。
每天早上六點，方棠起床的聲音會從客廳傳過來——沙發彈簧“吱”一聲輕響，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腳步聲，然後是她進廚房、開冰箱、擰開水龍頭的聲音。
我躺在床上聞著廚房飄來的油香，等她把菜盛進盤子裡了，我才掀開被子起床刷牙。
第七天，老劉發了一條語音訊息。
方棠放出來聽的，老劉的聲音還是慢悠悠的，說老孃恢復得還行，但還得住院幾天，歸期還得往後推。
方棠聽完之後臉上沒什麼表情，把手機鎖屏放在桌上，繼續低頭剝豆子。
“你預料到了？”我問。
“差不多。”她剝完最後一顆豆子，把碗端到水池邊沖洗了一下，“他說“快了”說了快十天了，每次都說快了。”
“那你——”
“我沒事。”她拿起刀把豆子切成斜段，動作比以前熟練了一些，切完的豆段長短差距明顯縮小了，“他回不回來是他的事。”
那天下午店裡來了一對自駕的情侶，挑了很久，最後買了兩副手套和一條保溫毯。
方棠在收錢的時候隨口問了一句“你們待幾天”，女的說三西天，又說在找一家口碑好的甜茶館。
方棠指了指巷口的方向說“前面左轉第二家，甜茶濃，老闆人好”。那對情侶道了謝走了。
我在櫃檯後面看著她，她把錢放進零錢盒裡，抬頭迎上我的目光。
“怎麼了？”
“你在這條街上待了才幾天？”
“七天。”她說，“夠我摸清一條街上哪家店好哪家店坑了。你以為我是來旅遊的？”
“我以為你是來找網友的。”
“網友不見我，”她說，“但日子還得過。”
方棠在店裡越來越有一種“老闆”的氣勢。她不穿那件碎花襯衫了，換了一件深藍色的工裝圍裙，前面有兩個大口袋，她習慣把手機和零錢分別塞在左右口袋裡，隨時伸手就能摸到。
跟客人說話的時候聲音清晰利落，報價格不拖泥帶水。
有客人想講價，她會把商品的功能和使用壽命講一遍，最後說一句“這個價在拉薩己經是最低了，你去前面幾家問問就知道了”。
大多數客人聽完就掏錢了。
偶爾碰到特別固執的客人，她也不惱，等對方走了之後才用鼻子輕輕地“哼”一聲，然後轉過來跟我說：“你看，他過會還會回來。這種人就是心裡沒底，出去轉一圈發現別人比我還貴，就得回來。”
後來被她言中了。一個男的轉了一圈又回來買了她推薦的那款頭燈，付錢的時候嘴硬著說“別家其實也差不多”，方棠遞零錢的時候笑了一下說“對，差不多”。
那男的走了之後她偏頭衝我眨了眨眼。我坐在藤椅上，日光落在膝蓋上，看著她嘴角那個帶著一點得意的笑，覺得這間店裡多出來的那股氣息確實在按她的節奏流動著。
到了第九天，下雨了。
拉薩很少下雨，但那天烏雲壓得很低，雨絲斜著打下來，把巷子裡的青石板潤得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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