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到一半的時候她忽然放下了筷子。
“周強，你有朋友來過嗎？”
我想了想。“有。前幾天有一對小情侶，住了一週。”
“然後呢？”
“他們走了。”
“走了之後呢？”
“走了之後就是我自己。”
她用筷子撥了撥碗裡的牛腩塊，番茄汁浸透了肉粒的表面，泛起一層油亮的光。她的目光在碗裡停了一會兒，然後抬起來看我。
“那現在呢？”她問，“你覺得我是——會走的那種，還是不會走的那種？”
我看著她。窗外的雨聲、灶臺上咕嘟著的水壺聲、陽臺外偶爾吹過的風聲，都在這一刻變得很輕很遠了。
她的目光在燈光下顯得比平時柔和一些，沒有咄咄逼人的力道。
“我不知道。”我說。
她聽我答完沉默了一下。然後把碗裡的最後一塊牛腩夾起來吃了，嚼得很慢，像是在用咀嚼這件事來填補那段空白的時長。
嚥下去之後她放下筷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說：“我也不知道。”
她把碗筷收了端去廚房洗了，水流嘩嘩的聲響從裡面傳出來。我坐在桌邊把那碗涼了的湯喝完了，然後起來把桌面上幾滴湯汁擦乾淨。
她洗完碗走出來，在陽臺門口站住了。
雨夜的燈光落在她側臉上，把她的輪廓勾出一道邊緣溫和的線。
“周強，你睡吧。我再看會兒。”
“你看什麼？”
“看雨。”她說。
我回屋之後過了很久也沒睡著。隔著一道門板我聽見她在客廳裡走動的聲音，又聽見她搬了把椅子放在陽臺門口，然後安靜下來了。
雨還在下著，打在屋頂和窗臺上沙沙地響。
我翻了個身，面朝牆壁。月光不在，雨夜的天花板上沒有那道熟悉的白線，一片均勻的昏暗籠罩著臥室。門縫下面透進來客廳的一線暖光，窄窄的，穩穩的，像一條安靜的河。
她還沒睡。
我也沒有。
但我們隔著門各自待著，誰也沒有去找誰。雨聲填充了中間的縫隙，連綿的、均勻的、沒有起伏的，像時間本身。
我就那樣躺了很久很久。後來客廳的燈關掉了，走廊也暗了。我聽到她躺回沙發上的輕微聲響。
“周強。”她的聲音從暗處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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